而像杨嬷嬷这种一家子发卖的，人牙子为了卖个好价钱，通常会将夫妻、母子拆开来卖，基本一家今生再无相聚可能。
眼睁睁地看着骨肉分离，永世难见，连她那刚出生的小孙孙也将卖给旁人，这才是对她最大的惩罚。
回到沈府后，除了沈明珠努力控制着心头抑制不住的雀跃，其余众人皆有些沉默。
向来张扬的沈知言垂着头，默默走在最后。
“大哥，”他突然抬起头，露出红红的眼睛，“虽然我讨厌她，但我真的从未想过让她去死。”
他无措地看着面前从小崇拜的大哥，原先种种对她的刁难和恶语涌上心头，愧疚几乎要将他击垮。
一旁的沈知诚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低声安慰：“小弟，不是你的错，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要怪，只能怪她命不好......”
轻飘飘的话语消散在微凉的晚风中，犹如那个可怜的女孩，骨肉至亲却又无关紧要地消失在血亲的轻描淡写里。
夜深人静，沈家大房。
“老爷，我们，要不要给那孩子办个丧礼？”
沈母艰涩地开口，刚一说出最后那两个字，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沈父沉默了片刻，重重叹了口气：“哎，眼下京中本就因为话本一事对沈家议论颇多，若此时发丧，怕是会坐实沈家传言。”
沈母听放到他的话，心底隐约松了口气，毕竟自那孩子接回来后，沈家从未向外人公布过她的身份，如今真为她办丧礼，明珠该怎么办......
不是她狠心，但总得先为活着的人考虑。
沈母在心中不断给自己洗脑，最后连自己都给说服了。
“那孩子不足年岁，入不了沈家的祖坟，明日你请大师在城外选个好地方，给她立个衣冠冢。”
“是，老爷。”
眼下杨嬷嬷死不交代，总不能让那孩子死后也漂泊无依，待日后找到，再将她入土为安吧。
沈父心口有些发涩，纵然他与那孩子不如明珠那般亲厚，但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孩子啊......
“那话本上写的关于明珠之事，究竟是真是假？”
昏暗的房间内，沈父突然幽幽开口，将差点睡着的沈母吓了一跳。
听清他的意思，反应过来的沈母有些生气，立刻坐起身开口质问：“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还会苛待自己的亲生女儿？”
虽然沈父问的是明珠，但沈母知道他问的还有自己。
今日之事，实在让向来运筹帷幄的沈父心力交瘁，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府中家和万事兴，若那话本所讲的是真的，他实在没想到，那孩子会对自己和沈家有这么多怨言。
“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孩子被那户人家养得小家子气，问她什么也不肯说，总不能让我这个做母亲的日日揣测她的心思吧。”
沈母也有些委屈，她承认自己有时确实忽略了那孩子，但她不说，她又怎会知道。
她下意识地忽略了自己每次不耐烦的态度以及不想听的事实。
人在理亏时，总会下意识辩解对自己有利的一面。
沈父叹了口气，安抚地拍了拍沈母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