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番推让过后，老翁又是一迭声道谢，招呼大孙子先动筷，而后说起自家事来。
众人这才知晓他们是河西后刘庄人，姓方，家中只爷孙三个，相依过活。
原也是美满一家子，前几年老妻儿子相继过世，没过多久儿媳妇便改了嫁。
自此后便只剩方老爹独自拉扯两个孙子过活。
大孙子名唤方诚，到腊月才满十一。
小孙子名唤方信，才刚五岁大。
提起小孙子，方老爹叹息：“这娃是个可怜的，都还站不稳亲娘就改了嫁，我要忙地里活，又要顾着家里，压根没空管他。
地头上放张草席，就把他放上面，随他乱爬……饥一顿饱一顿的磕磕绊绊长这么大。
不知道爹长什么样，有娘也跟没娘一般……”
他言语里满是亏欠，又透着无奈。
周本全就道：“老爹你也是不容易，一个人拉扯两个小孙子，太难了。”
方老爹苦笑：“又有什么办法呢，总不能看着他们饿死病死，大的这个还好，小的那个病了几场，先前攒的几个钱全都填进去了。”
说着又重提卖笋那事：“那会要是笋卖不出去，我只能卖地了，就是砸锅卖铁也得让孩子活下来。”
周本全表示能理解：“当长辈的都是这样，再难也不能丢下孩子。”
方老爹点点头，又道：“这还不是最难的，大的这个他娘走的时候六七岁了，多少懂事点。
小的那个啥的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亲娘长什么样，村里人一逗就找我要娘…,”
说到此处，方老爹摆手说不下去。
好一会才道：“她也有一家人了，咱不能扯着她不放，就是知道在哪，也不能带着孩子找过去，你说是不是？”
周本全点头。
瑞香听着眉头皱成一团，一副气愤模样。
纵她没出声，云希也知她在想什么，定是觉得那妇人心狠，亲生孩子都不管不问。
方诚攥着筷子没作声，碗里的凉粉还剩一大半。
周本全瞧见了，笑道：“快吃，半大小子正是长身子能吃的时候。”
方诚却说吃饱了，放下筷子略有些局促问道：“大伯您能把碗借我一用吗？我想把这凉粉带回去给弟弟吃。”
周本全先是一愣，后又道：“你先吃饱吧，我再给装一碗新的。”
云希丝毫不觉意外，他本就心肠软，又听方家爷仨如此可怜，动了恻隐之心再是正常不过。
方老爹忙拦着不让：“我这碗还没动过。”
又是一番拉扯，方老爹把那半碗凉粉吃了，他的那碗带回家去。”
临去前周本全特意道：“铺子碗多不急着用，您老下集再顺路带过来。”
方老爹道谢，这才离去。
两人一走，瑞香便再也忍不住，“竟有这么狠心的娘，不满周岁的小娃都能丢下不管。
就算改嫁了，也该回去看看孩子吧，总归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是不是？居然一次不来探，好狠的心肠！”
周本全道：“想必她是有难处，咱什么都不知道，不好随意评判。”
瑞香冷哼一声：“能有什么难处？脚长在她身上，就算手里没钱，看总该能看吧，亲生骨肉谁又能拦住她？”
“不管不顾不就是狠心？自私自利只管自己快活，压根不是什么好娘，就不该惦记着，云希你说是不是？”
云希点头，也觉得那妇人有些狠心。
就算新婆家再不喜，也不该一次不来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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