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兄们。”周怀安大声说道，“都听好了。我估摸着，颉利是等不及了。今天，他要拼命了。”
底下响起一阵议论声。
一个年轻士兵忍不住喊了一句：“将军！咱们能撑得住吗？”
周怀安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他回头看了看城墙后面，云州的街巷里，挤满了从城外逃进来的百姓。老汉背着娃娃，妇人抱着襁褓，孩子饿得直哭。房子不够住，好多人就蹲在墙根底下，拿草席搭个棚子。他收回目光，看着那个年轻士兵。
“撑不住也要撑。”周怀安说，“你回头看看，身后是什么？”
士兵回头看了看，不说话了。
“突厥人进了城，会是什么场景，你比我清楚。”周怀安大声说，“张家村、李家坳，那些逃进城来的百姓，他们的村子已经被突厥人烧了，人也被杀了。城破之日，你觉得突厥人会放过他们吗？”
底下没人回答，但是都知道城破之日，也是一城百姓皆亡之时。
“你们当中，有云州本地人，有从外地调来的。不管哪来的，今天站在这个城墙上，就得守护身后的几万条人命。”周怀安说，“我周怀安，云州守将。云州在我在，云州破——我亡。”
他顿了顿，扫了一圈：“你们怕不怕？”
“不怕！”有人喊了一声。
“不怕的，跟我一起守住这座城池。”周怀安说，“怕的，现在可以走——但我实话告诉你们，南门外头突厥游骑已经封了路，昨天试着跑出去的老百姓，被追上去砍了十几个。现在四面都围死了，走也走不出去。守，还有活路。跑，死得更快。”
城墙上没人动。
“将军，我不走。”那个年轻士兵说，“我家就是云州城里的，我爹娘还在南街。我走了，他们咋办？”
“我也不走。”另一个老兵说，“我打了几十年仗，什么场面没见过？二十万突厥人，听着吓人，还能比老子当年在辽东打的仗更凶？”
“我也不走！”
“我也不走！”
喊声一个接一个，原本坐在地上的士兵也撑着站起来。有的扶着垛口，有的互相搀着，最后六千来人齐刷刷站直了。
周怀安看着他们，点了点头：“好。都是好样的。今天就算是死，也要咬下突厥人的一块肉。生是大唐人，死是大唐的鬼。来世，咱们还做兄弟。”
“还做兄弟！”六千来人齐声喊，声音压过了城下的风声。
东门城洞里，几个士兵正往门闩上加固铁条。一个年轻兵手抖得厉害，铁条砸了好几次都没对准。
“别抖。”旁边的老兵按住他的手，“抖也得上。城门破了，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我……我不怕死。”年轻兵咽了口唾沫，“我就是怕疼。”
“疼一下就过去了。”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咬咬牙的事。”
城外的号角声忽然响了。低沉，悠长，像牛吼一样，一声接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