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我收到了。”秦怀瑾说,“地牢里的人,是你关的?”
头子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出来:“就因为这个?那些贱民玩玩而已,怎么了?几个女子,几个孩子——不值钱的玩意儿,你要喜欢,送你就是了。至于这么大动干戈?”
院子里几个打手跟着笑了起来,有人吹了一声口哨,有人接了句荤话,笑声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刺耳。
秦怀瑾握着剑的手没有动,但剑尖微微一颤:“值不值钱,不是你说了算。”
头子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你一个人闯进我的地盘,杀了我这么多人,你以为你还能走出去?”他退后半步,一挥手,“放箭!”
十几张弓同时松开。箭矢破空而出,朝着秦怀瑾的方向激射过去,整个房间被箭影笼罩。
头子嘴角已经翘起来了,等着看那个人被钉成刺猬,但下一刻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所有箭矢在距离秦怀瑾半尺远的地方停住了,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有的箭矢悬停在半空中微微颤抖,有的擦着他的衣袍边缘偏了出去,无一例外没有一支箭碰到他的身体。
先天罡气从体表溢出,形成一层透明的屏障,把那些箭矢全部挡在了外面。
头子张着嘴,看着那些悬在半空中的箭矢,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一个字都发不出来。院子里那些打手也停了笑,有人手里的弓掉在了地上,哐当一声砸在青砖上。
秦怀瑾的剑重新抬起来:“我说了,你们该去死了。”
剑光再起的时候已经没有人能挡了。头子终于反应过来,转身想跑,但他刚跑到门口就被剑光拦住了去路。他跪下来开始磕头:“别杀我!我背后有人!你杀了我,崔家的人不会放过你!我是替崔家做事的——”
秦怀瑾的剑停了一瞬:“崔家?清河崔氏?”
“是!是你惹不起的人!你放了我,我保证以后不再找你麻烦!墨成舟归你,地牢里的人归你,什么都归你——”
秦怀瑾低头看着他:“你刚才说的那些‘贱民’,也是崔家的意思?”
头子张了张嘴:“那、那是我自己的——崔家公子也经常来玩。你.............不能杀我”
剑光落了下去。
他推开每一扇亮着灯的门,直到整座青虎帮总堂再也没有一个站着的人。院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被夜风一阵一阵地吹散,又卷回来。
秦怀瑾转身走回地牢。他打开铁笼子的锁链,解开那些女子的绳索。
十二个女子,八个孩子。有的人勉强能站起来,有的人腿已经软了,坐在地上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惊惧和不敢置信。他蹲下来,把那个最小的孩子笼子打开,伸手把他抱出来的时候那孩子浑身抖得像筛糠。
秦怀瑾站起来环顾了一圈那些女子:“能走的,跟我走。”
没人动。有人低着头不说话,有人抱着自己的肩膀缩在墙角,有人在悄悄发抖。
秦怀瑾正要再开口,一个年轻女子忽然抓起地上的一把碎刀片往自己脖子上抹。秦怀瑾眼疾手快,伸手一挡,刀片撞上他掌心的时候被罡气弹开,发出一声轻响便落在了地上。他攥住了那女子的手腕,声音不高:“你干什么?”
那女子被他攥住手腕,抬头看他,眼眶通红。她挣扎了一下,但挣不开。
“我没有家。”她说,“我不是长安人。被他们拐来关了半年,身子也脏了。家里人找不到了,就算找到了……我也不敢回去。”她松开手里的刀片,刀片落在地上,“就算出去,我能去哪?”
旁边几个女子没有接话,但她们垂着头,攥着袖口,分明是同一个意思。
秦怀瑾松开她的手腕。
“那就跟着我做事吧。”他说,“我在城西有座宅子,还在修。现在手里有一摊事,缺人手。你们要是愿意,就留下来帮我做事。我会给你们住处,给你们饭吃。不会有人问你们从哪里来,也不会有人问你们以前发生过什么。只要你们愿意,那就是你们的新家。”
他顿了一下,“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那年轻女子抬头看着他。她跪了下来。
“如果主人不嫌弃,”她说,“我这条命从今天起就是主人的。主人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她伏下身去,额头触地。旁边的女子一个接一个跪了下来。没有人说话,但每一个人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年纪大的那几个也跪了下来,最小的那个孩子在旁边站着,看着大人下跪,也慢慢跪了下去。
秦怀瑾看着她们跪了一地,沉默片刻。
“起来吧。”他说,“现在不能回我那里。”
他从怀里摸出一袋银钱放在那女子手里:“这些钱你们拿着,去城南或者城东找个隐秘的宅子租下来,先安顿好自己和孩子。等安顿好了,派人到城西那座五进的大宅子传个话,告诉我地方。我会让人送米面过去,缺什么以后再说。过些日子,我还会亲自过去,教你们一些能保护自己的东西。”
年轻女子低头看着手里那袋沉甸甸的银钱,攥紧了,抬头看着秦怀瑾:“主人不怕我们拿了钱跑了?”
“跑就跑了。”秦怀瑾说,“能跑掉,说明你们还有力气活下去,那也是好事。”
他没有再停留,转身往巷口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年轻女子跪在地上,看着那个黑衣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银钱,又抬头看了看旁边同样跪在地上的姐妹和孩子,把银钱收进怀里。
“走。”她说,“找个地方住下来。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被人关在笼子里等着被卖的货了。”
十二女修罗和八阎罗,都是从这个夜晚开始的。
秦怀瑾翻过两道院墙回到自己宅子里,夜风已经吹散了身上残留的血腥味。他换下夜行衣,把那柄短剑擦干净收好,在桌前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慢慢喝完。窗外更鼓声又响了一轮,长安城的夜色很深。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然后无声地笑了一下。方才那女子攥着刀片往自己脖子上抹的时候,他伸手去挡,刀片撞在掌心那一刻被罡气弹开,他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触碰。一个普通人用尽全力的一击,在他面前连皮肤都碰不到。十几个弓箭手同时放箭,那些箭矢在距离他半尺远的地方就停住了,像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整个青虎帮几十号人,他杀进去杀出来,甚至连一口大气都没有喘过。
先天后期。罡气护体,踏空而行,刀枪不入。在大唐这片土地上,已经没有任何一个普通人能伤到他了。他想起秦琼、程咬金、尉迟恭——那些在大唐军中叱咤风云的猛将,论个人战力和他之间隔着的已经不是“能不能打过”的差距了,而是根本无法理解的力量层次。
他在黑暗中坐了片刻,月光从窗外落进来,在地砖上铺了一层浅白的光。他靠着椅背仰头看了一会儿屋顶的横梁,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大唐,一对一的话,我已经天下无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