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蒙蒙亮。
滨海县城外，雾气还没散尽。
浪人们一窝蜂来到县城外。
山田太郎骑在一匹抢来的矮马上，腰里别着两把刀，他仰头打量了一下城墙，回头冲着手下哈哈大笑。
“就这么个破县城，墙还没我家藩城的高。”
“传我命令，一个时辰，拿下滨海县。”
“县衙的银子归我，库里的粮食军械全搬，城里的女人，你们自己分。”
周围的浪人们怪叫起来，一个个把武士刀抽出来，扛在肩上，有人甚至连刀都懒得拔，吊儿郎当地跟着往前晃。
一个缺耳朵的浪人凑到山田太郎马前，满脸堆笑。
“大公子，咱们打这种小县城，还需要您亲自指挥？”
“等会儿小人冲进去，把县令的脑袋给您拎回来当夜壶。”
周围又是一阵哄笑。
山田太郎得意地一摆手。
“都给我精神点，拿下县城之后，咱们休整两天，再沿着海岸线打两个村子，把船装满就回东瀛。”
他拔出刀，往前一指。
“攻城。”
浪人们嗷的一声，乌泱泱朝城门方向涌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西边官道上传来一阵声音。
起初很闷，像远处打雷。
紧接着，地面开始剧烈震颤。
一千骑兵跑了整整一夜，此刻浑身是汗，连人带马都冒着白汽，出现在所有人视野里。
为首的周铁山一身黑甲，头盔下一双眼睛通红，他看见城外那群浪人，咧嘴笑了。
“矮子们，爷爷来晚了。”
城墙上，顾林一看见那面在晨雾里翻卷的大乾军旗，整个人差点跳起来，他扒着城垛，扯着嗓子吼。
“快看！我们的骑兵来了！”
“哈哈哈，这群小鬼子死定了！”
城头上的守军和民壮齐刷刷探出头，看清那支骑兵，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城下的浪人们全傻了。
刚才还吊儿郎当的那群人，一个个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
“骑、骑兵？”
“大乾的骑兵？怎么会来这么快？”
山田太郎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脑子嗡的一声。
“别愣着！”
他扯着嗓子尖叫。
“往山林里跑！往右边那片山林里跑！”
“进了林子，马就跑不起来！快！”
他自己第一个调转马头，也顾不上什么队形了，带着身边的人就往右侧那片山林方向逃。
剩下的浪人如梦初醒，跟着就往山林方向狂奔。
可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四条腿。
周铁山抽出马刀，刀尖斜指那群浪人，大吼一声。
“弟兄们！”
“杀！”
“一个不留！”
一千骑兵齐齐怒吼，他们猛地加速，马刀在晨光里举成一片冷森森的刀林。
骑兵从浪人的后阵直接凿进去。
马刀从背后劈下来，一刀一个，浪人连还手的姿势都摆不出来，有人刚转过身，就被战马撞飞出去，有人想跪地投降，话还没喊出口，刀已经到了脖子。
“投降！我投降！”
一个浪人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双手把武士刀高高举过头顶。
冲在他面前的骑兵连眼皮都没抬，马刀顺势一带，那颗脑袋滚出去老远。
柳树村几百口人的命，不是一句投降就能抵的。
骑兵分成三股，一股咬住浪人主力，一股包抄侧翼，一股绕到前面堵路。
城头上的守军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比刚才更响的欢呼。
“杀得好！”
“砍死这些鬼子！”
“让他们屠村！让他们杀人！”
“看见没，那个骑高头大马的，一刀下去，两个！”
“那边那个矮子跑得倒快，人家骑兵一箭就给他撂倒了。”
“解气！真他妈解气！”
顾林站在城头，看着城外一面倒的厮杀，没有笑，他想起昨天柳树村那个浑身是血跑来报信的孩子，想起那些倒在自家门口的渔民。
他低声说了一句。
“老少爷们，你们看见了吗，朝廷给你们报仇了。”
厮杀只持续了一刻钟。
一刻钟前还不可一世的一千浪人，此刻横七竖八倒满了城外的开阔地，死伤遍地。
剩下零星几十个腿脚最快的，连滚带爬钻进了山林，骑兵在林边勒住马，没有追进去。
林子太密，骑兵不好进去。
周铁山收刀入鞘，扫了一眼那片山林。
“林子里那几十个，跑不远。”
“传令，让县令组织人手搜山。”
他又看向海边。
“水师那边呢？”
旁边斥候回话。
“将军，咱们的水师战船正在切他们后路，浪人船一艘都跑不掉。”
周铁山点头。
……
山林里。
山田太郎连滚带爬，锦袍被树枝刮得稀烂，脸上全是血道子。
他身边只剩下二十几个最忠心的护卫，一个个喘得像死狗，脸上再没有半分昨天的嚣张。
山田太郎靠在一棵大树后面，浑身发抖。
他想不通。
他是来抢劫的，抢完就走，海船就在岸边等着，谁能想到大乾的骑兵一夜之间就来了。
靠！血亏！
赔了夫人又折兵。
一个独眼护卫连滚带爬凑过来。
“大公子，穿过这片林子，再往南走十几里，就是海边。”
山田太郎眼睛通红。
“走！现在就走！”
他挣扎着站起来，一群人扒了显眼的锦袍，专挑灌木最密的小路，连滚带爬朝着海边的方向拼命逃窜。
……
傍晚，海边。
山田太郎带着二十几个残兵，狼狈逃回来。
守船的浪人远远看见山林里钻出来一群乞丐似的东西，等看清是自家大公子，全愣住了。
山田太郎蹚着海水扑到小舢板上，扯着嗓子嚎。
“快！划船！上船！”
舢板靠上大船，他几乎是被人架着爬上甲板的。
守船的浪人小头目凑上来，看着自家大公子那身刮得稀烂的锦袍、满脸的血道子，心里咯噔一下。
“大公子，其他的人呢？”
山田太郎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全死了！”
“大乾骑兵来得太快，弟兄们全折在城外头了！”
甲板上的留守浪人脸色齐变。
“快！”
山田太郎喘着粗气，眼睛通红。
“扬帆！立刻扬帆！”
“村里抢的东西呢？”
“都、都搬上船了，粮食、布匹、铁器、还有些银子，全在底舱。”
“那就走！把其余几条船全喊上，立刻返航！”
他踉跄着扑到船舷边，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海岸，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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