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往下想。
江蓠被师父骂得蔫了几分,低着头小声说:“我知道了……下次注意……”
“下次?”杜仲瞪她,“你最好祈祷没有下次。”
秦知微看师姐缩着脖子的模样,心知再让师父说下去,江蓠今日这顿饭怕是吃不出滋味了。
她起身走到杜仲身边,拿起茶壶替他斟了一杯茶。
“师父,您别吓师姐了。”她的语气柔和,“有玄黄在呢,不会有事的。”
杜仲接过茶盏,冷哼一声。
“你以为我是在吓唬她?”
他抬起头来,看了萧衡一眼。
“你问问王爷,是不是如我说的这样?”
秦知微斟茶的动作微微一顿。
萧衡伸手从她手中接过了茶壶。
他的指尖在接茶壶的时候,不经意地拂过了她的手背。
萧衡将茶壶接过去,反手给秦知微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然后才开口。
“那位……五皇子……”
他在“五皇子”三个字上略作停顿。
“功夫很深。”
杜仲将茶盏搁下,微微颔首。
“我虽然不通武功,但我懂气息,人的经脉、气血、呼吸、脉搏……这些东西在我眼里藏不住的。”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他方才使用的暗器?”
江蓠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那枚银针从她面前掠过时带起的风,她到现在还记得。
“那是银针。”杜仲伸出手指,比了一个宽度,“比绣花针还细,通常这种越轻越细的暗器,需要越雄厚的内力才能发射得又快又准又狠。”
“重兵器借的是臂力和惯性,轻暗器靠的全是内力催发,能把一枚三寸银针射出破甲之力,这人的内功修为……”
杜仲转向萧衡:“当然了,王爷方才的反应也很快,隔着一扇门,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掷出暗器精准拦截,这份功夫和判断力,老朽佩服。”
萧衡微微摇了摇头。
“论暗器的功夫,我不如他。”
这话说得坦然,没有一丝自矜或者遮掩。
秦知微的指尖在茶盏的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
“一个皇子,怎么会有这么高超的功夫?”
萧衡自然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可他没有立刻回答。
江蓠先接了话。
她双手往桌上一拍,气鼓鼓地说:“管他为什么呢!什么皇子不皇子的,敢拿暗器偷袭我,还有没有王法了?他有擅长的,我也有擅长的……”
江蓠对各种毒物的了解,甚至超过了杜仲本人。
她从小便对那些花花绿绿的毒虫毒草有着异乎寻常的兴趣,别的女孩子见了蝎子蜈蚣吓得尖叫,她却如获至宝地捡回去研究。
杜仲曾经不止一次在她的房间里搜出过各种来路不明的毒粉、毒液和毒虫标本,有一回甚至翻出了一罐子活蝎子,把替她收拾屋子的药童吓得三天没来上工。
此刻她那个表情,分明是在盘算怎么用毒来“教训”那位北戎五皇子。
“师父,”江蓠转向杜仲,“您不是跟苏掌柜是老朋友么?让他带我去后厨一趟,他们包厢里的菜不是还没上吗?我就不信……”
她嘿嘿一笑,“我教训不了他。”
“你别胡来!”杜仲差点拍桌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在酒楼里给外邦使臣下毒,你不要命了? ”
“我又不会让人发现……”江蓠小声嘟囔。
萧衡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提醒一下江姑娘,寻常的毒药,伤不到他。”
江蓠一愣。
萧衡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
“你们可曾听说过西域名医陈正道?”
这个名字一出来,杜仲的面色微微一变。
他放下茶盏,缓缓坐直了身体。
“自是听说过。”
“陈正道,出身天山派,早年随天山派掌门修习内功与剑法,后转修医道,在西域行医数十年,医术精湛,名震昆仑以西,只是……”
他顿了一顿。
“比起治病救人,他更擅长……用毒。”
医与毒,本就是一体两面。
懂得救人的人,往往也最懂得如何杀人。
陈正道在这条路上走得比任何人都远,据说他配制的毒药,无色无味无迹可寻,中者不知不觉,等到毒发时已经回天乏术。
江湖中人提起他的名字,畏惧更甚于敬仰。
江蓠的眼睛亮了:“那不是跟我一样吗!”
杜仲嘴角一抽,暗暗翻了个白眼,你跟陈正道比?
你那三脚猫的用毒本事,在陈正道面前连给人家研药的资格都不够。
不过这话他没说出来。
萧衡的声音继续说了下去。
“这位……五皇子曾在天山派学剑,他的剑法根基便是天山派的路子,只是后来融入了北戎的刀法,自成一脉。”
“陈正道见他天资过人,不仅教了他剑法上的精要,还将自己毕生所学的毒术传了不少给他。”
他看着江蓠。
“此人不仅内功深厚、暗器精绝,在辨毒解毒上的造诣也极深。”
“寻常的毒药,他闻一闻便能辨出来,就算入了口中,以他的内力运转逼毒,多半也能自行化解,对上他,江姑娘……”
“未必有胜算。”
江蓠的嘴张了张,一腔豪情壮志被这一盆冷水浇得七零八落。
她瘪了瘪嘴,往椅背上一靠,闷闷地不说话了。
包厢里安静了片刻。
秦知微一直没有说话。
她坐在萧衡身侧,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的杯壁,目光微微垂着,似乎在想什么。
忽然,她开口了。
“他方才用暗器的那只手……”
“是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