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微接着问:“鲁王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孙蔷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鲁王?”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讶异,“沈修远连王爷的事情也知道了?”
秦知微没有解释,只是重复了一遍:“你知道多少?”
孙蔷沉默了几息,然后摇了摇头。
“王爷跟扬州盐商李家的往来,我是知道的,他们之间的通信经常以我的名义,可信的内容我从未过目,也不被允许过问。”
“我的庶妹嫁给了李家的儿子,那桩婚事也是王爷做的主,我当时还以为他是在替我笼络外家的势力,后来才明白,那不过是王爷在扬州安插的一枚棋子,我这个庶妹,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工具。”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至于信件的具体内容,王爷跟李家到底在谋划什么,我当真不知晓,王爷不信任任何人,我虽顶着侧妃的名头,实际上不过是他用来遮人耳目的一张皮。”
秦知微微微点了点头。
这个回答在她的预料之中。
孙蔷说的是实话,到了这个地步,她已经没有撒谎的必要了。
秦知微站起身来。
“姑娘……”
孙蔷的声音忽然急切了起来,“姑娘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因为我对一个男人的执念,给自己的家招来了杀身之祸,是我害了我爹娘,我这辈子做了太多错事,可最对不起的人……是他们。”
她的喉间涌上了一阵咳嗽,被她死死地忍住了。
“还请姑娘……给他们收尸,让他们……入土为安,不要……不要让他们做孤魂野鬼……”
秦知微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大步走出了屋子。
身后,孙蔷那断断续续的咳嗽声透过紧闭的房门传出来。
院中秋光正好,秦知微站在院中,仰头看了一眼天空,碧蓝高远,万里无云。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胸腔中淤积的浊气徐徐吐尽。
然后她重新戴上斗笠,压低了帽檐,大步走出了庄院的大门。
京城,靖王府。
萧衡坐在书案后面,手中捏着一封薄薄的密报。
那密报不过巴掌大小的一张纸笺,上头写了寥寥数行蝇头小楷,墨迹已干。
可萧衡拿着这张纸,已经坐了很久了。
青霜站在书房的一侧,双手垂在身前,大气也不敢出。
终于,萧衡开口了。
“这封密报不必存档了。”
青霜微微一怔。
督查司的密报按例是要存入暗阁、编号归档的,不存档,意味着这份密报的内容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是。”青霜低声应道。
萧衡将那张纸笺缓缓折了两折,凑到烛火旁边,火舌舔上了纸角,纸笺燃烧起来。
橘红色的火光在他面容上跳跃了几下,他看着那张纸一点一点地化为灰烬,从指间飘散,最后一点火星也熄灭了,什么也不剩。
他将指尖残留的灰烬弹入桌上的铜盂之中,抬起头来。
“给章总管传话。”
他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带着几分肃杀之气的冰寒。
“即日起,圣上见了谁,见了多长时间,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事无巨细,我都要知道。”
青霜的面色猛地一凛。
他抬起头来,看了萧衡一眼。
让御前总管监视圣上的一举一动,这是……
青霜将到嘴边的问题咽了回去。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