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日穿了一身粉色的衣裙,五官极精致,眉如远山,目若秋水,通身上下透着一种沉静内敛的气度。
秦朗在心中默默点了点头。
单论容貌,秦知微是她这一辈姐妹中最出挑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秦家这一辈的姑娘不算少,可没有一个能跟眼前这个六丫头比。
但秦朗看的不仅仅是容貌,还有气度。
秦知微身上这种从容不迫、不卑不亢的沉静,不是卫国公府养出来的,她自幼不在府中长大,与这边的亲眷往来甚少。
这是她母亲萧氏的教养,所以他丝毫不怀疑秦知微的品性。
太后这桩赐婚,起初让他颇感意外。
京中世家的闺秀何其多,太后偏偏跳过了这么多人,选了他的孙女,一个常年不在京中、名声不显的卫国公府六姑娘。
这选择乍看突兀,可细想之下,又并非全无道理。
之前靖王去扬州查案的时候,住在了总督府,这事秦朗是知道的,他当时没有多想,只当是公务上的便宜安排。
可如今回过头来看,靖王在扬州住了那么久,跟秦家的人朝夕相处,又随秦知微兄妹去了肃州,一路同行了月余,如此想来,靖王看上他这个孙女,好像也没那么意外了。
只是,秦朗的目光微微沉了一瞬。
太后这道赐婚的懿旨,给他出了一个难题。
这个念头在秦朗心中一闪而过。
面上,他不动声色。
他弯下腰,亲手将秦知微扶了起来。
“起来吧,一路辛苦了。”
秦知微顺势站起身来,垂首道了一声“谢祖父”。
秦朗微微颔首,然后转向身侧的秦振。
世子秦振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双手捧着,递到了秦朗面前。
那是太后的懿旨。
明黄色的绢帛上织着云纹,两端以紫檀木为轴,卷得齐整,系着一条赤金色的绦带。
秦朗接过懿旨,转身面向秦知微。
有了堂兄方才在门外的提醒,秦知微自然知道这是什么。
她没有露出任何惊讶或惶恐之色,只是微微垂下眼,然后从容地再次屈膝,跪了下去。
她的动作很稳,裙摆在身周铺开,像一朵慢慢绽开的花。
甬道上安静极了,阖府上下数十双眼睛都注视着这一幕。
秦朗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孙女。
阳光照在她身上,粉色的衣裙在光线中泛着色泽,而她微微低垂的面容依旧是不动声色的沉静。
秦朗没有念旨,太后的懿旨昨日已经由宫中的女官当众宣读过了一遍,今日不过是将旨意正式交到秦知微手中,不必再行宣读之礼。
他弯下腰,将那卷明黄色的绢帛放到了秦知微双手捧起的掌心里。
秦知微稳稳地捧着那卷懿旨,叩首谢恩。
秦朗再次将她扶起。
“进来吧。”
进了静安堂,众人各自归位落座。
秦知微站在堂中,一时间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就在这时,一个人快步走了过来。
秦知微还没来得及看清,一双手已经握住了她的手。
那双手微微有些凉,指尖细腻,握着她的力道却很紧,是萧氏。
萧氏今日穿了一身靛蓝色的褙子,头上簪着一对翡翠耳环,妆容比平日精致了几分,端庄得体。
可秦知微一眼就瞧见了她眼底的青色,藏在脂粉底下,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不过秦知微看出来了,母亲昨晚没有睡好。
太后赐婚的旨意是昨天送到的,以萧氏的性子,接到这道旨意之后,她一定翻来覆去地想了一整夜。
眼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不好说什么。
在萧氏牵着她的手引她走向长辈认亲的间隙,秦知微悄悄反握住了萧氏的手,轻轻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