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
苏清从门外走了进来,抱拳而立,显然一直就守在门外。
沈修远看了他一眼,吩咐道:
“你跟着李将军回一趟李府,把李姑娘接出来……”
李元青猛地抬起头。
“送到城外法源寺去。”
“替我夫人抄经祈福。”
李元青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沈修远,抄经祈福?
沈修远低垂着眼帘,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口吻说道:
“不是说令妹长得像我夫人么?”
他微微偏了偏头。
“让她去法源寺抄经祈福,日日在佛前诵念,也算是她的一桩福缘了,佛门清净之地,没有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风言风语,于令妹而言,算是一个好去处了。”
他抬起目光,落在李元青脸上。
“若是你依旧不愿……”
他的语气忽然淡了几分。
“我这里还有另外一个法子。”
后面半句话他没有说完,可那未尽的意味已经足够让人后背发凉。
李元青的额上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不是听不出来沈修远话里的意思,这已经是最后的体面了。
另一条路是什么,沈修远没说,李元青不敢去想。
他低下头,咬着牙,声音微微发颤。
“卑职愿意。”
他吞下了所有的不甘与算计,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能给郡主祈福,是家妹的福气。”
沈修远没有再看他。
“去吧。”
沈修远朝苏清抬了抬下巴,两人一前一后退出了会客厅。
厅中只剩下沈修远一个人。
他靠在太师椅的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沉默了片刻之后,他睁开眼来,问了一句。
“砚儿呢?还没回府?”
门外候着的亲兵小心翼翼地答话,声音里带着几分忐忑。
“回国公爷的话,世子……世子从孙府出来之后,没有回府,他去了玫瑰别院。”
沈修远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他倒是会躲。”
这小子,打人的时候雷厉风行,躲人的时候倒也机灵。
都督府,西跨院。
青霜已在跨院门前等候,跨院的门合上之后,萧衡的面色才沉了下来。
他大步走进内室,青霜紧随其后,轻轻阖上了房门。
“王爷。”青霜抱拳行礼,而后从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文书,双手递上,“您之前吩咐查的宣府总兵孟昊遇袭一案,卷宗属下已经设法取来了。”
萧衡接过文书,在案前坐下,展开细看。
烛火刚刚点上,光线还有些弱,他微微眯着眼,目光在那些蝇头小楷写就的验状和供词上一行一行地扫过去。
青霜在一旁继续禀报:
“孟总兵的遗体当年由宣府当地的仵作验过,卷宗中记载,孟总兵身中七处伤,其中三处为剑伤,致命的一剑,在颈侧偏左的位置……”
他微微停了一下。
“仵作根据伤口的角度和切入的方向推断……”
“是左手剑。”
萧衡翻卷宗的手停住了。
“左手剑?”他抬起头来,目光锐利地看向青霜。
“是。”青霜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仵作在验状中写得很明白,刃口自右向左、由外而内,切入角度与寻常右手持剑之人截然相反。”
“仵作对此特意做了标注,确认行凶者为左手用剑之人,且剑法老辣精准,一击封喉,绝非寻常高手所为。”
萧衡缓缓将卷宗合上,搁在案上。
同样的手法。
秦知微在来肃州的路上救下李容卿时,说伏击李容卿的那群“山匪”之中,有一人是左手使剑。
那人身法极快,进退之间暗合军中搏杀的路数,绝非寻常江湖草莽。
七年前宣府总兵孟昊遇袭身亡,致命一剑,同样出自左手。
同样的“山匪”。
同样的左手剑。
天底下,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么?
萧衡沉默了许久。
“砚儿呢?”他忽然问了一句。
青霜答道:“世子去了玫瑰别院。”
萧衡微微颔首,却没有提去玫瑰别院的事。
他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都督府的院墙,院墙之上是肃州城沉沉的夜色。
萧衡负手而立,看着窗外的夜色,面上的神情在烛光与月光的交错映照下,明暗不定。
许久之后,他开口了。
“是时候……”
“跟沈修远叙叙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