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州,清晨。
与江南不同,这边日头升得快,天亮得也早,街巷上已是人声鼎沸,叫卖声此起彼伏。
肃州虽是边关重镇,可到底也是数万人口的大城,该有的烟火气一样也不少。
卖馕的老汉蹲在街角,铜炉里的炭火烧得通红。
羊汤铺子的蒸气从木窗里涌出来,裹着一股子浓烈的膻香。
有推着独轮车卖胡瓜的小贩,吆喝声中气十足,隔了一条街都听得见。
济安堂,肃州分号。
这间铺子坐落在城西主街上,门脸不算大,匾额上“济安堂”三个字写得端正浑厚。
后院比前堂宽敞得多,一棵老枣树撑开了满院的绿荫,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几只石凳,正是吃早食的好去处。
秦知微坐在石凳上,面前的桌上摆着几样肃州本地的吃食。
一碟切得方方正正的驴肉黄面,一碗滚烫的胡辣汤,还有一张刚出炉的肉夹烧饼,面皮烤得金黄酥脆,里头夹着剁碎的酱牛肉,油香四溢。
她捧着那张烧饼,小口小口地咬着,动作斯文。
江蓠坐在对面,双手托腮,笑眯眯地看着她:
“怎么样?师妹,这种里头夹肉的烧饼,好吃吧?”
秦知微咽下口中的食物,点了点头,难得给出了颇为真诚的评价:
“好吃,这烧饼跟扬州的不大一样,面皮更酥脆些,里头的肉也更实在。”
“那是自然!”
江蓠得意地一扬下巴,好像这烧饼是她亲手烙出来的一般。
“肃州的面食,那可是一绝,这边的麦子长在碱地里,磨出来的面粉筋道,烙出来的饼才有这股子嚼劲,扬州的面食虽然精细,可论起这份粗犷豪迈的口感来,还差着一截呢。”
她说着,顺手又从桌上拿起一块枣糕递了过去:“尝尝这个,枣是本地的灰枣,甜而不腻,配着面饼吃正好解油。”
秦知微接过来咬了一小口,微微颔首。
江蓠见状愈发来了兴致,掰着手指数道:
“师妹你别看肃州这地方偏远,吃的东西可太丰盛了。”
“光是早食就有十几种花样,烧饼、酿皮、浆水面、臊子面、羊杂汤、油茶、馕坑肉……一个月吃下来不带重样的。”
“明日我带你去街上吃,东街口有一家卖羊杂汤的老铺子,开了三十多年了,那汤熬得浓白浓白的,撒上葱花香菜,再掰半块饼泡进去……”
她说着,自己先咽了口口水。
秦知微看着师姐这副吃得兴高采烈、说得眉飞色舞的模样,唇角不禁弯了一弯。
“看来师父说得没错。”她放下手中的烧饼,拿帕子轻轻拭了拭嘴角,“师姐确实在肃州乐不思蜀了。”
江蓠嘿嘿一笑,丝毫不觉得不好意思:
“我也就这段日子才得了空闲,前些时候忙得脚不沾地,好容易清闲下来,不趁机多尝几样好吃的,岂不是辜负了这大好时光?”
她说着,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一双眼睛里闪着几分狡黠的光。
“不过说起来……我最近倒是炼出了一样好玩的东西,师妹,你要不要试试?”
秦知微闻言,面上的笑意霎时一收。
她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退到了石凳的另一头,与江蓠拉开了一段她认为足够安全的距离。
“不要。”
语气干脆,不假思索,实在是前车之鉴太多了。
江蓠这个人,医术是好的,毒术更是精湛,可她有一个极叫人头疼的毛病:
每每炼出什么新鲜玩意儿,第一反应便是想拉人来“试试”。
江蓠倒也不恼,嘻嘻一笑,双手一摊:
“师妹你也太小心了,这回是真的无害,我发誓。”
秦知微半信半疑地看着她,到底还是没有靠过去,不过语气缓和了几分,带了几丝好奇:“这次又是什么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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