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是这时,黄文枫终于回过神来。
他脸上的僵色尚未褪尽,却已重新拢起一副笑模样,慢条斯理地开口:
“之前从未听说过沈世子有这等诗才,今日一鸣惊人,当真是叫人佩服,只不过……”
他微微一顿,嘴角牵了牵,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该不会是一早就知道了今日的诗题,提前……”
他的话,说到一半便有意停住了。
可那未尽之言里头的意思,满厅的人都已听得分明。
席间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有人面色不变,心中却已转起了念头。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还有人虽觉黄文枫此言不妥,但扪心自问:
一个八岁的孩子,当真能写出此等好诗?
若说是天纵奇才,这世上有几个八岁便能出口成诗、且诗意精妙至此的?便是谢太傅亲自教导,也未免太过惊人了些。
倘若是提前知了题目,事先备好了一首……那便说得通了。
沈砚感受到了那些目光的变化。
有些目光中的赞叹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审视与犹疑。
他没有动怒,也没有急于辩解。
他只是慢慢地站了起来。
八岁的孩子,身量不高,站在一众少年公子之中并不起眼。
可此刻,他往那一站,周身的气度忽然沉下来,一双清亮的眼眸直直地看向黄文枫:
“黄公子,你的意思是……怀疑我找了人,提前做好了这首诗?”
黄文枫被他这双眼睛一盯,心头莫名一紧,连忙摆手笑道:“沈世子多虑了,我可没这么说,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随口一问?”沈砚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他没有再追问。
“今日春光明媚,我心情好。”
他声音从容,“便多做几首诗,给各位添个雅兴吧。”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多做几首?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他是少年意气、口出狂言,还是当真胸有成竹。
徐禄最先反应过来,他双眼一亮,连忙起身走到案前,提起笔,铺开一张新纸,朗声道:
“那在下便为沈世子誊抄。”
他这番举动,分量极重。
当朝状元郎,亲自为一个八岁孩子执笔抄录,这是何等的郑重与期许。
满座之人见了,再无人敢出声质疑,纷纷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沈砚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