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她在哪里?
身体沉重得像灌满了冰冷的铅水,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
意识在一片粘稠的虚无中沉浮,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边的死寂和彻骨的寒冷。
这就是死亡吗?
就在这念头几乎要将她彻底吞噬时,一丝微弱的声音,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极其艰难地穿透了厚重的黑暗:
“我的心肝……娘的微儿啊……”
谢明姝只觉得那抚在脸上的手温软得不可思议,那一声声“微儿”的呼唤,陌生却又让她心头莫名酸楚。
微儿?是谁?
那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却又蕴含着近乎绝望的温柔,一遍遍固执地呼唤着。
紧接着,另一种强烈的感官冲击蛮横地闯入,浓得化不开的苦涩药味,混杂着焚烧艾草后的烟火气,霸道地钻进她的鼻腔!
她本能地抗拒着那令人窒息的味道和悲切的哭声。
眼皮沉重如山,每一次试图掀开都耗尽力气。
她只能极其轻微地蹙了蹙眉,喉咙里发出一丝幼猫般的呜咽。
“呃……”
这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动静,却像惊雷炸响!
“动了!微儿!娘的微儿!你听见娘说话了是不是?”那嘶哑的女声骤然拔高,带着狂喜的哭音。
谢明姝的意识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可她来不及细想,另一个声音已经紧跟着响了起来。
“夫人莫急!先让杜神医上前看看!”
这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语气中的焦急与欣喜几乎不加掩饰,嗓音也微微发颤。
脸上那双温软的手被轻轻移开了。
紧接着,几根带着凉意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搭上了她的手腕。
她知道有人在为她诊脉,可她还来不及想清楚这是怎么回事,身体的本能便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要睁开眼睛。
她终于用尽残存的力气,颤抖着,极其缓慢地掀开了沉重的眼帘。
模糊的光晕里,一张泪痕交错、写满焦急与狂喜的妇人脸庞映入眼帘。
约莫三十上下,容貌清丽温婉,只是此刻,这张本该端庄秀美的脸上却憔悴不堪。
杏眼红肿如核桃,眼下一片青黑,显然已数日不曾好好歇息。
鬓发散乱,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鬓角,平素想来打理得极为精致的发髻此刻也歪了大半,几支珠钗摇摇欲坠。
谢明姝怔怔地看着那张脸,心底浮起一丝熟悉的模糊印象。
“醒了,真的醒了!老天爷保佑,我的微儿!”
妇人泣不成声,俯身用温热的脸颊去贴她的额头,滚烫的泪水砸落在她的手背上。
谢明姝被动地感受着这汹涌到几乎窒息的陌生母爱,茫然无措。她费力地转动眼珠,看向四周。
这不是映雪轩。
这是一间雅致舒适的闺房。
身下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拔步床,床柱上雕着石榴花的纹样,床顶垂着雨过天青色的软烟罗锦帐,被两只小巧的银钩挽起在两侧。
床边的花梨木圆桌上搁着一只青花瓷碗,碗中盛着半碗深褐色的汤药,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方才那浓烈的苦涩药味便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桌旁侍立着两个丫鬟,一个十三四岁,一个十一二岁,都穿着杏色比甲、青色裙子,脸上的神情又紧张又欣喜,眼眶红红的,显然也哭过。
屋中的家具陈设虽不及定国公府那般奢华富丽,却处处透着一种清雅的品味与不俗的格调。
几案上摆着几册翻开的书卷,窗台上养着一盆水仙,此刻正开得清幽。
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笔意疏朗,落款处的印章她看不真切。
这不是在定国公府!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而激动的声音从床榻另一侧传来,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
“秦大人,夫人,小姐脉象虽仍细弱,但已有根底回转之象。先前全无脉息,老夫原已不抱希望,不料竟现此生机,万幸!万幸啊!”
谢明姝下意识循声望去。
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旧布袍,虽不华贵,却洗得干干净净。
身形清瘦,精神矍铄,一双眼睛虽因年迈而有些浑浊,却仍透着一种阅尽世事的沉静。
谢明姝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认得这个人。
杜神医。
那个她在定国公府苦苦等待、却始终未能等到的杜神医。
一股说不清是荒诞还是悲凉的感觉涌上心头,堵得她胸口发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