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林茂辉突然停了下来,鲁树嘴角微微一扬,好奇地问道:“说啊!怎么不继续说下去了?”
那边林茂辉闷声说道:“她是这样说的:未谋面,但字字如月。想你定是俊逸奇男,眉藏山水,袖带松风。才华灼人,隔着纸页,亦觉满卷惊艳。”
“嗯!看来是一位文艺女青年,蛮有才华的。”
林茂辉不做声了,他接着往下拆,遇到的男读者还好,至于那些女读者来信……
终于林茂辉忍不住了,他把信往桌上一拍,大声说道:“不堪入目,不堪入目,讨论文学就好好讨论文学嘛!又是什么眸映星辰,指绕墨香;又是什么肩落霜雪,剑藏春风;还有这个,什么袖笼烟雨,腕底生花,你们学文的能不能别一天到晚整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一股淡淡的酸味,开始在堂屋里面散开。
鲁树嘴角的弧度勾得更明显了。
“林茂辉同志,我看你这是在嫉妒我啊?”
“嫉妒你?”林茂辉瞪大了眼睛,根本就不承认,“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
“什么清白?我明明从你的话中感受到了一股浓浓的酸气,你分明是在嫉妒我。”
林茂辉涨红了脸,额头和颈上的青筋条条绽出,结结巴巴地辩解道:“酸气不能算妒……嫉妒!知识分子的事,能算妒么?”
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君子和而不同”,什么“相轻”乎“、相重”哉之类的,引得鲁树顿时哄笑起来,堂屋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笑你大爷,你自己看吧!老子不伺候了。”
未来的林书记生气了,拎了个小马扎,坐到门口开始抽起了烟。
鲁树笑着摇了摇头,也不再打趣他,而是拿起了桌上的信继续看了起来。
这也是一位女读者寄来的,信上面还带着些斑驳的泪痕,很显然这是边哭边写的。
“鲁树老师,我特别喜欢你小说里面那些家信的内容,那些文字我简直是爱到骨子里。”
“从前慢,车马也慢,一生只够爱一人;天井很小,装得下三餐四季,天井很大,大到一个女人一生的等待;纸短情长,伏维珍重;心只有一个,不能砍成两半。”
“能够写出这些优美的句子,鲁树老师,想必您在平时生活中,一定是一位多愁善感的人。”
看完之后,鲁树不得不感慨万千。
都说文人最容易成为渣男,这也难怪,文艺女青年们一旦情感上脑,那是真什么都不管不顾了,这种情况下,实在是太好骗了。
鲁树一封信一封信看着,他发现这些信里面竟然有不少的读者,借着《给阿嬷的情书》向鲁树倾诉自己当年的岁月。
比如那位白月光初恋,却因为家庭原因爱而不得;又比如自己曾经被坏男人玩弄感情,看到木生和淑柔的爱情后,遗憾自己没有遇到木生那样的男人;还有的寄过来信,说自己一起下乡当知青的女朋友,回了城之后,便直接抛弃了自己,痛诉前女友的同时,又感慨自己没有遇到像淑柔、南枝这种有情有义的女人。
每一封信合在一起,就是人生百态。
同样这也是文学的魅力,哪怕是鲁树这位作者,出发点写的是乡愁和守候,但是不同的读者看过后,依旧会读出不一样的感受来。
说不准再过个十几二十年,鲁树的文章进入到中小学课本中,届时就有人说了,鲁树不过是一个臭写书的,他懂什么阅读理解?
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同样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郑木生、叶淑柔、谢南枝。
这就是文学所能传递的力量,让每一个人都能在文学作品中找到自己的情感寄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