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许下的誓，转身便能当没说过。
陆展元是这样，她恨了十多年。
若如今连她李莫愁自己都说话不算话。
那她又凭什么看不起别人？
不久后。
陆家庄那扇刚刚安静下来的大门，再一次被李莫愁一脚踹开。
陆立鼎与陆二娘夫妇以为李莫愁去而复返，是要赶尽杀绝。
两人持剑冲出，目眦欲裂，厉声质问陆无双与程英的下落。
谁知李莫愁进门之后，第一句话却是：
“那个叫杨过的小叫花子在哪？！”
陆立鼎夫妇一愣，随即脸色更加难看。
显然误以为她连救人的杨过都不肯放过。
陆立鼎横剑在胸，怒吼道：
“妖女！你害我女儿、侄女还不够，连一个流落街头的小乞儿也不肯放过？！”
“你休想从我嘴里套出半个字！漫说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便是知道，我陆某人粉身碎骨，也绝不会告诉你！”
李莫愁差点气笑了。
平日里她想杀谁，人人见了都跑。
今日难得想救一个，反倒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回来补刀的。
可冰魄银针的毒性猛烈。
再耽搁下去，那臭小子说不定真要毒发身亡。
李莫愁懒得再跟陆氏夫妇纠缠。
拂尘一扫，将两柄长剑同时荡开。
她转身便冲入夜色。
那一夜，李莫愁带着解药，将嘉兴城乞丐栖身的地方几乎翻了个遍。
城隍破庙、废弃窑洞、桥洞草垛。
但凡是乞丐可能会落脚的地方，她几乎都找了。
可一直找到天快亮，还是没有杨过的踪影。
李莫愁站在嘉兴城外，手里还攥着那瓶解药，一直没送出去。
她第一次觉得，不过巴掌大的一个小瓷瓶，竟有些沉重。
后来，她甚至想过，若那一晚杨过真死了……
那条命，便该算在她头上。
不是因为她有意杀他。
恰恰是因为她答应杨过要给解药，最后却没给成。
这件事，才最堵得慌。
可李莫愁不知道。
那一夜的杨过，压根没躲在什么乞丐窝里等死。
平日，跟着杨过在嘉兴烂泥巷子里，一起讨饭的两个生死兄弟——阿牛和小石头。
他们硬是咬着牙背着他，在嘉兴城的青石板路上疯了一般狂奔。
一家一家医馆砸门求人，只求有人能救杨过一命。
也正是这阴差阳错的一遭，生生避开了李莫愁所有的搜寻路线。
这些年来，李莫愁杀过人。
杀过她认定的负心薄幸之辈。
也杀过与陆展元、何沅君有所牵连的人。
可每次在街头看见那些衣衫褴褛的小乞丐。
她偶尔还是会想起嘉兴那一夜。
想起那个中了冰魄银针，却还嬉皮笑脸喊她“美仙姑”的臭小子。
也会忍不住想，他是不是早就死了？
是不是寒毒发作以后，一个人缩在哪里，活活变成了一具发黑的尸体？
若真是如此……那不是别人害的。
是她李莫愁失了信，白白欠下了一条本不该死的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