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大堂在二堂前头,县衙大堂在二堂前头,面阔五间,前有廊后有屏。
堂前挂着块新匾,与如今诸县正堂颇有不同。原本这里旧匾写的是牧爱堂,李沆未离任时,张三郎建议改为明镜高悬。
据传秦皇有面方镜,宽四尺高五尺,表里有明。人若照镜,影呈倒立。若以手扪心照镜,能见五脏六腑。秦皇常以此镜照宫人,有异者便杀。
后人便以秦镜喻能照人心、明察秋毫。县衙挂明镜高悬,取的是本官心如秦镜,明察是非,不冤枉好人,不放纵恶人。
百姓进衙,抬头看见这四个字,心里便多一分指望。同时,这也是提醒坐在堂上的官员,自己有没有私心,有没有偏袒。
张三郎到的时候,大堂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徐楷坐在正案后,王好问、郝运两人坐在左侧案,三人面前各摆着份卷宗。刑房前行徐正站在案侧,手里捧着份文书。
十名弓手分列堂下两侧,手里拄着枣木差役棍。堂外廊下吏案坐着几个书吏,等着抄录。堂前也围了些百姓,被弓手拦在阶下不许上堂。
张三郎在堂下站定,朝徐楷等人拱了拱手,与顾彦升坐了右侧案。
徐楷点了点头,朝徐正抬了抬下巴。
徐正把卷宗翻开,扬声念道,“鄄城县刘庚略卖人口、私置牢狱案,人犯刘庚、刘三娘子、刘娇娘,押上堂来。”
三名弓手从堂后押出三人。刘庚走在前头,人瘦得脱了形,须发全白,戴着木枷。刘三娘子跟在后头,脸上没有表情,眼神空洞。
刘娇娘走在最后,一身灰布囚衣,手上铐着铁链,比前两人瘦得更厉害。三人跪在堂下。另有十余名涉案之人,跪在廊下听判。
徐正念卷宗。从刘娇娘拐带板哥儿和锦儿,到醉花阴地窖藏匿女童,到刘三娘子害死七个女童,到刘庚雇刘娇娘拐带十九人,一笔一笔念下来。
卷宗念完了,徐楷开口,“刘庚,你认罪否?”
刘庚跪在堂下,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字来,“小人认罪。”
“刘三娘子。”
“奴认罪。”
“刘娇娘。”
“奴认罪。”
徐楷从案上取过判词宣道,“刘庚,略卖人为奴婢,绞。私置牢狱,囚禁良人,加一等,斩。数罪并罚,从重者论,斩。家产抄没,追赃入官。”
“刘三娘子,略卖人为奴婢,从犯,流三千里。略卖人致死,造意害死七人,绞。数罪并罚,绞。”
“刘娇娘,略卖人为奴婢,从犯,流三千里。拐带严世忠孙儿并使女,已行未成,杖一百,流两千里。数罪并罚,从重者论,流三千里,加杖一百。”
除了他们三人,醉花荫里另有一干掌事、教习、伙计、护院之流,也是一一判罚。杖脊、杖臀的当堂开打,编管的立即押去役场。
另有几个罚铜的,早就已经执行,此时陆续摆到廊下堂前走个过场,也就放了。
宣判完,三名弓手把三个要犯架起来,重新押回县牢。
徐楷将判词搁回案上,朝张三郎这边抬了抬下巴,“张押司,刘庚、刘三娘、刘娇娘三人,依律定罪结案。”
“刘庚名下产业,依律抄没入官。此事由鄄城县衙承办,张押司,你身兼户刑二房,官没刘家产业一事,便交你处置。”
张三郎上前一步,朝徐楷拱了拱手,“下官领命。”
徐楷点了点头,又朝郝运和王好问各看了一眼。郝运把卷宗合上,朝徐楷拱了拱手,转身回去核册去了。王好问也起身告辞,踱着方步走了。
张三郎和顾彦升对望一眼,也先后回了各自签押房。
徐楷在堂下站了会儿,看刑房书吏把判词抄录归档,看弓手撤了堂,看堂外围观的百姓渐渐散了,他才出了大堂。
张三郎刚回到户房,武岩就兴冲冲来了,“三郎,醉花阴里那三四十个被囚女娘,可算有个交代了。咱们何时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