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震虎站在土筑的高台之上,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气,声音洪亮,穿透萧瑟的秋风,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里。
短短几句话,像一道惊雷,轰然劈在沉寂多年的小村庄上空!
中断了十一年的高考,恢复了!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睁大眼睛,脸上满是茫然、错愕、不敢置信。
寒风刮过,卷起地上的碎枯叶,却无人察觉刺骨的凉意。
十一年了。
从他们记事起,读书就无用,干活挣工分、种地养家才是正道。
谁家孩子若是整日抱着书本,只会被骂不务正业、眼高手低。
所有人都默认,庄稼人的孩子,这辈子只能守着黄土、面朝背天,世代劳作,没有出路,没有捷径。
读书不能改命,劳作才是本分。
就算是读书,只要认识几个字,不做睁眼瞎就行了,读那么多干什么?不当吃不当喝,还浪费时间。
可此刻大队亲口宣告,高考恢复了!普通人可以自愿报名、统一考试、择优上大学!
不用推荐、不用拼家世、不用靠成分,只凭一张卷子、一身学识,就能跳出农门、吃上公家饭、彻底改换门庭!
死寂仅仅持续两秒,下一秒,整个晒谷场彻底炸开了锅!
“真、真的恢复高考了?我没听错吧?!”
“十一年了!居然还能再考大学?!”
“自愿报名就行?农民也能考?不用托关系、不用走后门?”
“不用倾家荡产?不用熬?”
“十二月十一号考试?满打满算不到两个月!这也太急了!”
“没事没事,能考就好,着急也正常,都十一年了,急点正常。”
“哎呀,老天爷,我就说我家儿媳妇咋的突然大晚上的开始学,天天点油灯,孩子都不管,原来是准备念书跑啊。”
“不能吧,你家儿媳妇都嫁你家七八年了,孩子都生四个了,咋可能跑。”
“女人一辈子就活个男人娃,咋可能跑。”
“豆花婶,你还是看紧一点,城里女人跟咱们乡里的可不一样,之前看着老实,那是没办法,现在能跑了 指不定哪天睁眼就没儿媳妇了。”
“到时候你自己养四个大孙子,累死你。。”
“我看还是把那些没用的东西都烧了,没啥念想了,人就消停了。”
叫豆花的婶子身材矮胖,眼神却狠,她看了一眼旁边干瘦的儿媳妇,这么多年她就是看不上这个知青,当年仗着自己脸蛋好,勾引自己儿子,结果娶回来啥都不会,啥都要教,“狗蛋妈,你不会想跑吧。”
知青王秀丽垂眸,“妈,我都有四个孩子了,书也只是看看。”
豆花婶子满意了,“那你那些乱七八糟的纸给我,我给你收着,年轻人不会收东西,要是丢了,又发疯。”
王秀丽不说话了,藏在袖子下的手死死捏着,微微抬头,晨光印在她脸上,给她这灰暗的人生照进一点希望。
当初她被欺负,被迫嫁人,后来生孩子,干活,每天重复着生活,总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没想到还有希望,还能有希望。
考试她要去,大学她也要上,这是唯一能脱离苦海,能走出去的机会。
密密麻麻的村民瞬间沸腾,交头接耳、惊呼不断,满脸都是猝不及防的狂喜与躁动。
年轻的后生、读过初高中的知青、回乡青年,一个个眼睛亮得吓人,眼底燃起了沉寂多年的火光。
那是被生活、被时代压抑了太久的希望,一朝破土,燎原汹涌。
大学!
那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字眼,是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荣光,如今,居然落到了普通人的手里!
人群之中,沈晚棠抱着软软糯糯的团团,脊背微微一挺,眼底掠过一抹沉淀已久的光亮。
终于来了。
这段时间她学的头晕眼花,家里都支持她跟萧恒考。
考试上大学不是一句话,需要托举。
刘翠花有空就照看孩子,萧野都老老实实上工,愣是黑瘦了一大圈。
他们用尽全力,就是为了让他们有个好未来。
短短不到两个月的备考时间,时间紧迫,压力大,她心底没有半分慌乱,只剩踏实与笃定。
这一个多月废寝忘食的深耕苦读,原主沉淀的学识打底,加上萧恒日夜不离的耐心辅导,早已让她褪去最初的忐忑迷茫,做好了所有迎战的准备。
身旁的萧恒垂眸望着她,眼底盛满温柔笃定的笑意,抬手悄悄覆在她的后腰,轻轻安抚。
他知道,这一天,他们等了太久,拼了太久。
从此,她的前路不再是泥泞农家、琐碎烟火,是考场、是学府、是辽阔山河、是崭新人生。
这样,自己心里的愧疚也少一点。
可以直着腰跟她一起走。
不远处的赵雪琴,在听清消息的瞬间,彻底愣在了原地,脑子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真的高考恢复了?
之前不是空话?
沈晚棠真的能考大学?!
她从前打心底嗤笑、全然不当回事的话,根本以为是空谈、异想天开的妄想,居然成真了?!
以前一直以为沈晚棠回来了,嫁的离家不远,以后自己老了也能帮衬,现在她要考大学?还要走?
若是沈晚棠真的考上大学,那以后就是公家干部、城里人,彻底跳出农门!
名声是好听了,可好听有啥用,儿女孝顺,不在跟前,算什么孝顺,好听的名声也不当吃不当喝啊。
她现在越来越好了,
那穗穗呢?如今截肢残废,都没以后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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