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翠花端着一笸箩炒南瓜子正跟几个妇女闲聊，见他们来了扬手招呼：“这儿这儿！”
萧野把老太太稳稳当当放在最中间的小板凳上，又从兜里掏出一块叠好的棉垫子垫在她腰后。
老太太坐稳了，左右扫了一圈，嘀咕道：“人还不少。”
天擦黑的时候人越来越多。打谷场上挤了几百来号人，老人坐着，年轻人站着，半大小子爬上了草垛，边角没清理的雪都踩的到处都是。
小丫头骑在爹脖子上，小男孩在人群里挤着。
有人扯着嗓子喊“小芳来了没”，有人抱着孩子满场找位置，热闹得跟赶集似的。
萧恒就站在沈晚棠后面，让她靠着自己的腿。
银幕亮了。
先是一段新闻简报，讲的是外地某公社粮食增产的事，底下没人认真看，该聊天的聊天，该嗑瓜子的嗑瓜子。
隔壁李婶凑过来跟刘翠花咬耳朵：“听说今年城里肉票又紧了，你家四儿还能弄着肉，可真本事。”
“昨天那香味小半个村都能闻见。”
刘翠花道，“那小子手里有点钱都吃了，我这当妈的跟着吃点就行，说了也不听。”
李婶笑着道，“那还不是有本事。”
正说着。
正片开始是个打仗的片子，枪声响起来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一瞬。
老太太眯着眼看了半天，突然推了推旁边的沈晚棠：“那个拿枪的是好人坏人？”
沈晚棠凑到她耳边：“好人，打鬼子的。”
老太太哼了一声：“看着就不像坏人，眉目周正。”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比家里那臭小子顺眼多了。”
萧野在后面听见了，咧了咧嘴没吭声。
放到一半的时候，片盘卡了一下，银幕上画面抖了两抖，全场“哦——”了一声。
放映员赶紧跑过去捣鼓，趁着这个空档，村里几个老汉凑一堆开始抽烟唠嗑。
萧野听见有人提了一嘴“今年粮食交完公粮还剩下多少”，另一个压着嗓子说“够吃就不错了，哪敢想多的”。
他没转头，但耳朵竖着。
画面很快恢复了，枪炮声又响起来。
老太太看得入神，时不时跟沈晚棠讨论两句剧情，沈晚棠耐心地一句句解释给她听。
刘翠花兜里的南瓜子嗑了大半，分了半把给旁边的小孩。
散场的时候快十点了，天冷得厉害，有人把棉袄裹紧了缩着脖子往家跑。
萧野蹲下身把老太太重新背起来，老太太这回没骂，趴在他背上小声说：“明天想吃萝卜丝包子。”
“行，明儿就给你包。”
萧恒拎着两个小板凳跟在后头，手里拉着沈晚棠。
出了打谷场拐上村道的时候，沈晚棠抬头看了一眼天。
还是灰蒙蒙的，脚下是稀泥和碎冰混着的路。
村道上散了的人渐渐远了，说话声也低了下去。
回了家，就见萧彩琴一家子跟萧常顺一家居然都在。
进了屋，萧常顺直接开口，“四儿，你是不是拿你奶东西了。”
萧野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二爹，奶跟你家这么多年，你拿了多少。”
萧常顺气的脸红脖子粗，“你少给老子打马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