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棠踉跄着撞进刘翠花怀里,十指痉挛般死死抓着刘翠花手臂的衣服。
她抬起脸,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碎掉的星光,眼尾烧得通红,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子沉甸甸地往下坠,一颗砸在刘翠花手背上,微白的嘴唇张了张嘴,委屈的声音碎成一片片:
“妈……她说我结婚的事……还说要是搁几十年前,就得压着淹死……”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牙齿磕碰得咯咯响,仿佛受了巨大的惊讶,“还说我现在要是还要脸……就该自己找根绳子、找把刀……”
她说到这儿,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像被什么堵住了,眼泪“哗”地决堤,滚烫地砸了满脸,“我是不是……真的该死?是不是大嫂也——”
后面的话被她自己的抽噎生生掐断,这样就看起来够可怜了。
刘翠花的心沉到井底,又被一把火猛地拽上来。
她还是第一次见沈晚棠哭成这样结婚那天委屈那样都没哭,这得欺负成什么样。
这媳妇进门以来,那是样样顺自己的心,比亲闺女还亲,今儿却被人逼着问自己该不该去死!那是她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的儿媳妇啊!
刘翠花浑身的血都烧开了,她眼里迸出两道凶光,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母老虎。
“操你娘的!”
她一声暴喝,三步并作两步蹿上去,大手抡圆了,“啪!啪!啪!”三巴掌扇在朱兰脸上。
那声音脆得像冬天掰断的冰凌子。
朱兰的脑袋被打得左右乱甩,嘴角的涎水和血沫子一起飞出来。
“你他娘的是祖坟冒了黑烟才生出你这么个黑心烂肺的老货!”
刘翠花的嗓子撕裂地吼着,每打一巴掌就骂一句,“慈禧都他妈死几十年了!你给老娘在这儿装什么封建余孽?!大清早鸡没叫狗没咬,你就窜到我家来逼死我儿媳妇?!老娘今天不打烂你这张吃屎的臭嘴,老娘跟你姓!”
她手不停,一巴掌接一巴掌,像打桩一样夯下去,打得朱兰眼前炸开一团团金星,脑仁儿在颅骨里晃荡,嗡嗡直响。
朱兰这辈子没被人这么骑着脸打过。
她瞪圆了眼珠子,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这个以前跟自己客客气气说话的亲家婆子这死老婆子居然敢打她?!
她嗷一嗓子扑上去,十根手指张成爪子,照着刘翠花的脸就挠:“我撕了你个老娼妇!”
王桂芳傻在原地,嘴张着合不拢,脑子里一团浆糊。
她她她亲妈怎么跟婆婆打起来了?!
老娘是来给自己撑腰的啊!她脑子一热,跌跌撞撞冲上去拉架,嘴里嚷嚷着:“妈!妈!别打了!有话好好说啊…!”
可她手底下不老实,拉架的时候本能地偏着自己亲妈,一把攥住了刘翠花的手腕往旁边扯。
朱兰趁机“啪”地一巴掌糊在刘翠花脸上,指甲在她颧骨上划出三道血印子。
王桂芳像被火烧了似的猛地松手,心跳漏了一拍。
沈晚棠冲过来了。她眼圈还红着,脸上还挂着泪,可那双眼睛里的柔弱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儿。
她一把薅住王桂芳和朱兰的手腕,女人的腕骨细,她攥得死紧,指甲掐进肉里,声音又尖又脆:“大嫂!你怎么能帮你妈打咱妈?!”
刘翠花逮着机会,反手一巴掌抡过去,“啪”地扇了朱兰和王桂芳一人一下!那力道匀匀的,谁也没落下。
拉偏架?谁不会!沈晚棠嘴里喊着“别打了别打了”,手上却精确地锁住朱兰的两只胳膊,让她每一拳都打空;脚下一个绊子,又让王桂芳往前踉跄一步正好撞在刘翠花巴掌底下。
四个人越拉越乱,越打越凶,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朱兰和王桂芳每回出手都被沈晚棠不动声色地挡开,刘翠花的每一拳每一脚却都结结实实招呼在她们身上。
从外头看,倒像是朱兰母女自己不会打架,净在那儿吃亏。
萧恒攥着拳头往前迈了一步,沈晚棠一个眼刀飞过来,那双哭过的眼睛此刻亮得像淬了火的刀,硬生生把他钉在原地。
他猛地收住脚:这事现在就是女人间的闹腾,他一个大男人要是上了手,那就不叫家事,叫斗殴了。
沈晚棠也不让他去,他深吸一口气,就在旁边看着,要是她吃亏,那就管不了那么过了。
这会就连王家三个男人搓着手在院子里急得打转,却死活不敢上来。
萧老头缩在墙角,急得直跺脚,嘴里“哎哟哎哟”地叫着,看萧恒不动,又看萧老五从屋里探出头,立马扯着嗓子喊:“老五!老五!快去叫你姑!快快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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