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的谈话还在喋喋不休地往外钻,一句句飘进萧老头的耳朵里。
萧老头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那些话语忽远忽近,像一团乱麻在脑海里搅来搅去,半个字都没法落进心里。
他手里紧紧攥着的纸包裹着的肉,被雨水浸得软塌塌的,指尖僵得发木,力气一点点从骨头缝里抽干,连握紧东西都做不到。
这么多年,他掏心掏肺对待这一弟一妹,什么好东西都想着他们,恨不得割下自己身上的肉分给他们。
可方才听屋里的话,仿佛他所有的付出全都是天经地义。
但凡有半分顾及不到,便是自家的孩子命硬,克得他们日子不得安生。
一桩桩旧事翻涌上来,每一次呼吸,胸口都像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闷得钻心的疼,心口堵着一团湿热的火气,堵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不知何时,天上落起冷雨。
铅灰色的天幕沉沉压下来,冰凉的雨丝劈头盖脸浇下来,不过片刻,就打湿了他满头花白的头发,冷水顺着鬓角往下淌。
淅淅沥沥的雨声混着屋内的交谈,搅得他头晕目眩,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恶心得难受。
他皱紧眉头,只想转身逃离,脚下泥泞湿滑,双脚却像生了根一般动弹不得。
那常年困住他的无形牢笼明明已经松了一道缝隙,可他想要挣脱离开,却依旧有心无力。
就在这时,阵阵浓郁的肉香从门缝之中漫了出来,丝丝缕缕,钻进他的鼻腔。
屋里,正炖着肉。
身后泥地里传来踩踏泥水的脚步声,咕叽咕叽,格外清晰。
紧跟着响起刘德福的声音:“大哥,你站在外头淋雨干什么?怎么不进屋?”
“彩琴把肉拿过来,还说一起吃呢。”
屋里的说笑声骤然戛然而止。
“吱呀”一声,木门被猛地拉开。
萧常顺和萧彩琴立在门框之内,萧老头孤零零站在冷雨之中。
隔着一层迷蒙冰冷的雨幕,萧老头眼神恍惚。
一晃几十年过去,弟弟妹妹也已经老了。
两鬓爬满刺眼的白发,一道道沟壑爬满脸庞。
记忆里的妹妹最爱体面,总把头发染得乌黑油亮,衣裳永远熨得板板正正。
二弟从前也和自己一样勤恳朴实,如今大半头发都已经白透,皱纹纵横交错刻在脸上。
眼前这两个人,早就不是记忆里的模样。
往昔尚且干净透亮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戒备、掂量、满心的不满,就连他这一双昏花的老花眼,都清清楚楚看见了藏在眼底那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哪里是什么骨肉兄妹。
分明是两道鸿沟隔在中间,他们是一伙,而自己,只是个外人。
刘德福一眼瞥见他手中被雨水泡得发软的纸包,眼底瞬间掠过一丝了然,笑着客套地开口:“大哥,来了就进屋坐坐吧。”
“大家都是一家人。”
门口的萧常顺目光也落在那纸包上,嫌弃飞快一闪而过,嘴上却装出热络的腔调:“大哥,赶巧了,家里刚做了羊肉臊子,正要下面,快进来尝尝。”
萧彩琴这回没了强势,也扯出虚伪的笑意:“大哥,我们方才还念叨你呢。这些年你没少照拂我们。大嫂忙着照看四儿不在家,家里没人张罗,正好进来吃口热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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