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从来不知这些背后内幕,也只是听了件与自己不相干的事。贵妃之死,更是同他无关。
殿内烛火噼啪轻响,跳动的火光映在他眼底,不起一丝涟漪。
孟闻舟从怀中取出一本簿册,他指尖叩了叩牛皮封皮。
“支持二皇子的人不少,近来也曾试图拉拢我父亲,参与弹劾太子一事。我做事比较细致,整理了个名册,还整理了这些人的贿赂证据。这东西,太子应当是要的。”
他俯身将本子放在黑漆小几上,一声干脆利落的轻响。
萧景初看了眼那个本子,收回目光。
“肯不肯跟你走,你得问过她。”
孟闻舟目光越过萧景初,落向锦帐之内,拖长尾音:“江桃——”
我深吸了一口气,掀去鹅黄色绸缎被褥,泛白指节拂开垂落的帐幔,双脚踩到地上。
已入深秋,寝殿内虽燃着炭盆,暖意只浮在半空,脚下的青灰墨色御窑金砖,凉意顺着足底迅速蔓延上来,冷得如同寒冰。
两个男人的目光,一同落在我的身上。
孟闻舟看见我,眼底瞬间一亮,噙着一抹了然的笑,带着一种“果然不出所料”的春风得意。
萧景初眉锋微蹙,目光复杂。
我抬眼,目光直直望向孟闻舟。
“将军手上人命多,也不在乎多一条。我就当为周朝捐躯了吧。”
怎么能不走?
孟闻舟今夜来通风报信,还带着这份名册,便是向太子递上投名状,表明他愿意站在太子这一边。
太子要与皇帝抗衡,朝臣的人心,还有孟家手握重兵的立场,对他而言,举足轻重。
一步失,便是万劫不复。
为了一个我,同手握兵权的将军反目成仇,对于如今的太子来说,是万万不值的。
太子是何等人,走到今日何其不易,他岂会算不清这笔帐?
孟闻舟如此嚣张,也是料定了,太子不能将他推到自己的对立面。
我若执意不肯,赖在东宫不肯离开,未免太过不识趣,徒然让太子陷入两难。
孟闻舟提起唇角,邪肆无边。
“你能这么想,再好不过。”
踏出寝殿大门的那一刻,夜风吹过来,寒凉刺骨,吹散了殿内炭盆带来的暖意。
我脚步微顿。
檐角悬着宫灯,昏黄光晕铺在青石廊板上,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贴在地面。
我静静站了片刻,夜风卷着落叶,沙沙擦过地面。
方才在殿中,我说的那句话,每一个字,都在诉说我的不情愿。可太子没有再阻拦。
是我异想天开了,明明心中清楚,事到如今只能是怎样个结果,竟然还有所奢望。
—
外头风大。
走到东宫外,土豆奉上一件披风,孟闻舟抖开了披在我肩上。
我看向那辆木枋雕鸾纹的马车。
车幔是织金锦缎的,垂着玉珠流苏,这辆马车,就是那天孟闻舟将我扛下来的那辆。
孟闻舟揽住我肩膀。
“走。”
上了马车,他第一句便是说:“太子比谢禹阴毒得多,投靠他,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