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禹避而不谈,“这与你无关。阿桃,你只需记住,我们是周朝的子民,就该忠于天子。”
一个不敢对宦官动干戈的天子。
忌惮太子,却也不敢在明面上表露,还要如此迂回的去笼络兵权。
这个天子到底有几分胜算?
我莞尔:“谁生来是天子啊,不过是胜者王败者寇,等太子殿下称帝,不就也成了天子?”
谢禹惊愕看着我。
“放肆!”
“倘若我是你,我就想法子不卷入这场漩涡中去,天子再如何忌惮,他们都是亲父子。”
“住嘴。”
他听不进我的话,我自顾自说:“你知道巫蛊之祸中,江充的下场吗?”
后世史书之上,记载的都是江充如何构陷太子,皇帝听信谗言,逼死太子,后又幡然醒悟,屠灭江充全族。冤的是太子,罪人是江充,可世人往往不提,皇帝与太子据政见不合,早已有了隔阂。
而今,太子萧景初若被废黜,焉知谢禹不会得个江充的下场?
谢禹拧眉道:“武帝穷兵黩武,性暴戾,当今陛下仁厚,不可同日而语。”
我心底只觉可笑。
何止不同。
武帝一生集权拓土,肃清外戚,拆分藩王,北击匈奴,是真正雄才大略的千古帝王。
当今陛下,论魄力,手段,远见,半分不及。
又何来相提并论之说?
我咋舌道:“只怕是又一场玄武门事变罢了,到头来,皇帝同那高祖一样,都做太上皇去。”
谢禹骤然失语。
我望着他,不冷不淡道:“而你,横竖一个死字。”
为了规劝谢禹识时务,我也算费劲了口舌。
论性子,再看能耐,如今局势的确更像玄武事变这一对父子。
谢禹眉头越拧越深。
“你近来都看了些什么书?”
我反问:“与你何干?”
在端王府那些日子,我得空便认字,读诗词。
这些天在东宫,手边有什么书,我便看什么,一看便是一整日,以此消磨功夫。恰巧我那个屋子里的书,几乎都是记录历代帝王的传记。
谢禹柱着杖,一瘸一拐地走到书架旁,从架子上抽出本书,递到我面前。
“这才是你该看的书。”
我垂眸。
泛黄封面上,赫然写着《女诫》二字。
此书我早有耳闻,教女子谦卑的。
主讲功劳归于旁人,过错自己承担。
还教女子不必才华绝顶,贵在守礼知耻,少嬉闹玩笑,不可伶牙俐齿。
我扯了扯嘴角。
“你从来都瞧不起我。”
谢禹低低笑了声:“倒也不是。只是你看这种书,对你安身立命,往后讨我母亲喜欢,同书宜相处,都有好处。”
我问:“我方才说的话,你听进去了几个字?”
“你懂什么,”谢禹不以为然,“看几页书,就来指点我了。你上过朝堂,还是同官员打过交道?整个金陵城,你认识的,也就一个曹吟吧。”
鸡同鸭讲。
太子殿下也说过,不指望谢禹来退这个婚,突破口还得是孟书宜那边。
又何必同他浪费口舌?
我转身往外走。
这时,藏书阁的门从外面被打开,一道矜贵身影出现在门外。
谢禹端了神色,礼道:
“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