凑过去盯着沈青舟大腿上一片深色的湿印子,嘴里“咦”了一声:
“咦,师哥,你腿上怎么有水,是不是你尿床了?”
沈青舟斜楞她一眼,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那是你的口水呢?”
曲灵筱听了先是一愣,又嘿嘿一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师哥,我给你擦擦。”
程英却瞧得又是惊讶。
礼让,知羞,会疼人。
这些在从前的傻姑身上,是断然见不到的。
沈青舟由她拍了两下,笑着摆手:
“罢了罢了。筱筱,去玩吧,师哥要在这里说会话。”
曲灵筱“哦”了一声,从沈青舟腿上滑下来,还不忘叮嘱一声,
“师哥,别忘记擦,会着凉。”
说完冲着地上摇摇晃晃的小奶狗唤了一声,“大黄,走啦!”
那只小奶狗原本正趴在自己爪子上昏昏欲睡。
听见这一声唤,耳朵一个支棱,摇着小尾巴,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一人一狗便这般一前一后地穿过天井,绕到后院那丛芭蕉树底下去了。
沈青舟拍了拍身旁的长凳,原本是曲灵霄躺着在他腿上睡觉的,
“来坐。”
程英应了一声,提着裙摆款款地挨着他坐了。
“是不是有很多疑惑?”
“是有,不过,我也大约想明白了些。”
沈青舟点点头,
“筱筱被师父收为弟子,前些日子送到了我这来。她的心智什么情况,你该清楚的,所以,身边多了一个拖油瓶。”
说着,自己先笑了一回,
“一个年纪比咱们都要大的拖油瓶。”
程英没有跟着笑,只轻声重复道:“筱筱?”
程英却重复了一遍,“筱筱?”
沈青舟听出她语气里的异样,偏过头来看她:
“对啊,筱筱。她原本名字叫做曲灵筱,你不知?”
程英有些赫然。
从前在桃花岛上时,师父只一口一个‘傻姑’地叫着,她便也跟着那般认了。
虽不称她傻姑,只喊师姐,却也从没问过她叫什么名字。
现在想来,实在不该。
程英便抬起眼来,认认真真地望着他,
“沈大哥,你把师姐养得这样好,倒叫我险些认不出了。”
沈青舟却只是摇头,苦笑着揉了揉眉心,
“你知道我这些天怎么过的么?四个字,焦头烂额。”
“旁的不说,只穿衣梳头、沐浴吃饭这几桩事,便足够我喝上一壶的了。”
程英浅浅一笑,心中了然。
叫向来散漫惯了的沈青舟去伺候一个心智如孩童的女子。
这里头的艰难坎坷,便是闭着眼也能想见几分。
“原来,师姐的头发,也是沈大哥的手笔?从没见过这般发式,瞧着简单利索,却蛮好的。”
沈青舟又是摇头,还她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
“那也没法子,我能耐便只有这些了。”
“旁的什么飞天髻、盘龙髻什么的,我一个也不会。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来罢。”
程英心头忽然一阵柔软。
这个杀伐果断、混不吝的男子,也有这般笨拙又温柔的一面。
不对,上回他作画时,也是这般。
旁的事情精明似鬼,半点亏不肯吃。
唯独在他师门一事上,有一种近乎固执的憨态。
她只轻声道:
“大哥不必担忧,我回来了。”
沈青舟舒了口气,
“你可算回来了,我呢,总算也能松口气了,唉,这些天,你是不知道....”
程英又是一笑,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收了笑容,换上一层隐隐的忧色。
沉吟片刻,斟酌着开口:
“沈大哥,有一桩事,我须得提一提。”
“她终究是我桃花岛的人。家师的性情你是知道的,最是古怪不过,凡事都要分出个亲疏远近来。”
“你这般贸然将她认作师妹,改了门户,日后若叫家师晓得了,少不得有一番纠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