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芙蓉苑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透过薄薄的窗纸渗出来,在廊下的青砖地上投下一圈朦胧的影。
屋里炭火烧得正旺,可嘉仪坐在灯下绣荷包,指尖却凉得像握着一块冰。
她绣了几针,又拆了,拆了又绣,心里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终于忍无可忍,将手里的荷包狠狠撂在桌上:“大姐姐封了县主,二姐姐嫁入公府,如今连芳仪那丫头也要嫁进定阳侯府了...那我呢?到现在也没人操心我的婚事,我是捡来的不成?”
她越说越委屈,眼眶都有些泛红了。
李姨娘正歪在榻上嗑瓜子,闻言放下手里的瓜子壳,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你急什么?三丫头不也还没着落么?有你爹爹在,还能委屈了你不成?到时候定是要给你挑个顶好的人家的。”
她说着,又嗑了一颗瓜子,嚼得嘎嘣响。
一旁的春杏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插了一句:“姨娘和五姑娘还不知道罢?听说户部尚书裴家的嫡子,中意咱们三姑娘,恨不得明儿就迎进门呢。裴家可是世家大族,家中财帛无数,子弟又进益,树大根深的,只怕三姑娘以后的婚事更体面。”
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把盐撒在嘉仪的心口上。
嘉仪气得脸都白了,声音也高了几分:“我到现在还没出过门呢!什么雅集、诗会、宴会,我竟一次也没去过!姨娘,我早跟你说了,光指望爹爹没用。夫人若是看我们母女不顺眼,有的是法子压死我们,你偏不信!”
李姨娘见她发了火,有些讪讪的,瓜子也不嗑了,只得干巴巴地哄道:“嘉儿,你放心,回头我定好好同你父亲说说,他不会不管你的。”
嘉仪却只觉得心累,娘根本听不进去自己的话。
她又想起那空空如也的钱匣子,声音闷闷的:“如今手里也没有银子,但凡有点,都被外婆舅娘搜刮走了。我现在想打听个消息都没钱使,以后我和妹妹的月钱我自己拿着,不能再给你管了。”
李姨娘一听便急了:“你这孩子怎么回事?你外公外婆在外面也不容易,咱们在府里吃穿不愁的……”
话未说完,嘉仪已经起身,头也不回地掀帘子进了自己屋子,“啪”地一声把门关上,将那些翻来覆去的老话全都隔绝在了门外。
嘉仪早就听腻了这番说辞,也懒得再因为这事和自个亲娘翻来覆去地吵。
第二日,隔壁静心阁的丫鬟婆子们便忙活开了——有抱了新裁的衣料来回试样的,有捧着新制的胭脂膏子进屋的,有拿了旧首饰要去金铺重新炸色的。
人来人往,笑语不断,一院子的喜气。
嘉仪站在芙蓉苑门口,看着隔壁那副热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拧着,又酸又涩。
李姨娘听见动静也走了出来,望着隔壁那股子热火朝天的劲头,心里酸溜溜的,忍不住扬声道:“山鸡再怎么装点,也变不成凤凰!人家也不一定要呢,这厢倒喜气洋洋地准备起来了,别到时候闹了笑话,惹人耻笑,再羞得连门都不肯出!”
隔壁孙姨娘自然不是省油的灯,当即撸了袖子也站到门口,扯着嗓子骂了回去:“哎哟!我说有些人,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乡下地方来的村姑,连高门大户的门都迈不进去,不知在得意什么!”
二人隔着一道院墙,你一句我一句地骂了好一阵,直到各自院里的丫鬟们连拉带劝地把人拽回去,才算消停。
可谁也没料到,这一场骂战过后,静心阁竟当真出了事——四姑娘芳仪突然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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