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霞光也渐渐沉了下去。
荣安堂里点起了灯,烛火在灯罩里轻轻地跳着,映得满室暖黄。
赵夫人和令仪方才从宫中回来,卿思齐早已等在厅中,一见她们进门,便起身将今日明澈登门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赵夫人听罢,神色淡淡地“嗯”了一声,只道:“我知道了。”,便没有再多的言语。
令仪坐在一旁,微微怔了怔,随即也垂下眼帘,安静得仿佛没有听见一般。
卿思齐辞别赵夫人后,姐弟二人结伴出了荣安堂。
晚风穿过回廊,带着初秋微凉的草木气息。
卿思齐走在她身侧,思虑再三,终于还是开了口:“大姐姐,我知道父亲母亲如今都不愿再议这门亲事了。只是我瞧着小侯爷今日那副模样,倒像是真心实意的……不知大姐姐心里,如今是怎么想的?”
令仪脚步微微一顿,夜风拂过她的鬓发,将她面上的神情掩在廊下忽明忽暗的光影里。
她沉默了一会儿,脑海里翻涌过许多画面——樱桃宴上那些冷眼、忠勇侯夫人变脸如翻书的姿态、以及映仪那句“姐姐应该庆幸,你还没有嫁进忠勇侯府”。
这些委屈,这么多日的煎熬,以及映仪的劝告,都翻腾在她心中,最后汇聚成一股坚定的力量。
她抬起头,声音不高,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我不想再走回头路了。”
次日,一道明黄的圣旨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搅动了整个卿府。
宣旨太监满面喜色地站在正厅,朝着卿文均和赵夫人连连道喜:“昨儿圣上去德妃娘娘宫中,恰好瞧见了大姑娘为镇国公主手抄的佛经,字字端方,句句虔诚,陛下心中感慨万分,直道卿大人和夫人教出了一个好女儿……”
他略顿了一顿,笑容更深了几分,“恰逢德妃娘娘身边也缺个体己的人陪伴,陛下便——”
他展开那道明黄的卷轴,声调抑扬顿挫地传唱开来。
圣旨的字句如金玉落盘,落在正厅的青砖地上,又一声一声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门下:
礼者,国之纲纪;德者,人之本原。咨尔吏部尚书嫡长女卿氏,毓秀德门,娴于礼训;秉心渊静,克著柔嘉。朕惟德妃,久侍宫闱,勤修内则,宜有亲亲之谊,以慰晨夕之怀。
是用封尔为长宁县主,赐食邑一千户,赐金册宝章,允备典仪。三日后入宫伴侍德妃左右,佐其馈祀,谨其温凊,用昭朕敦睦九族、恩洽外家之意。
又,特敕:长宁县主于宫内行走,仪制、车舆、卤簿、食饮,皆准公主例,以彰殊宠。
尔其夙夜祗畏,毋忝厥封;勤修妇职,永绥宠禄。钦哉。
诏书如右,符到奉行。”
卿文均伏在地上,额头几乎贴着砖面,半天都没敢抬头。
圣旨虽不长,却像一道惊雷,劈得他一时之间竟连呼吸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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