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政没有因为陈木一次闭关便停下来。
那些自大虞走出去的孩子,有人留在宗门,有人回乡做教习,也有人依旧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匠人。
窗里,一个小男孩举起手。
“先生,书上说胜武帝也打过败仗,是真的吗?”
“是真的。”
“那他不怕么?”
先生想了想,正要回答,窗外的陈木已轻声接了一句。
“怕。”
几个孩子齐齐转头。
“怕回不来,也怕带出去的人回不来。”
男孩看着这个牵骡子的陌生人,似懂非懂。
先生向窗外拱了拱手,没问来历,转回去继续讲那场战争究竟死了多少人。
陈木牵着骡子往前走。
巷口有两个孩子为了木陀螺拌嘴,一个气得放声大哭,另一个握着陀螺不肯还。教习追出来,先问清是谁借了谁的,又让他们自己约定轮着玩多久。
陈木站在一旁听完,等两人重新蹲到地上,才避开抽动的细绳,从他们身边经过。
识海中,许久未曾细看的系统光幕随着心念浮现了一瞬。那些伴他从微末走来的能力与积累仍在,杀戮之道也没有消失。
他看了片刻,将光幕收起。
这些年,用不着它的日子越来越多。
日头偏西,城里陆续升起炊烟。
陈木在巷口买了一包盐,又给家里的孩子挑了两只糖做的小鸟。卖糖的妇人找钱慢,他便站着等,顺手扶住旁边一辆快要滑进水沟的独轮车。
车主连声道谢,推着木料继续赶路。
城南租住的小院里,早有人等他。
他们这趟一同回到故地,歇几日,再各自回到喜欢的生活中去。大虞的公事有轮值的人照管,九峰、青月与器院也都留好了接手的安排。
院门刚推开,一个小小的身影便扑了过来。
“爹!”
柳烟然五岁的女儿抱住他的腿,仰着脸,眼睛却已经盯住他手中的糖鸟。
陈木弯腰将她抱起。
“先洗手,等吃过饭再吃。”
孩子扁了扁嘴,伸出沾泥的小手,又看见他袖口也有一道泥印,顿时有了底气。
“爹也要洗!”
“好,一起洗。”
廊下响起几声笑。
琉璃正在替孩子缝开线的衣角,唐简初把做了一半的小木车推到窗边。染红莲接过他手中的盐,扬声提醒灶间,锅里的汤该好了。
李若薇将最后一封家信折起,林雨柔摆好碗筷,薛听雨端着热菜从门边侧身进来,叫他别站在当中挡路。
陈木抱着孩子让开,去井边舀水。
水有些凉,孩子缩手,他便用掌心替她捂热,再一点点洗去指缝里的泥。
巷外,归家的脚步渐渐多了。
一扇扇门打开,灯从屋内亮起,有人唤孩子,有人催吃饭,还有人隔墙借一把葱。
陈木擦干手,将女儿放到地上,看她一路小跑回桌边。
“陈木,吃饭了。”
“来了。”
他关好院门,转身走进了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