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这林琅已经有点失望了。
他不是附庸风雅之人,瓷器字画啥的,实在是提不起兴趣。
不过,既然冯保都送了,索性就打开看上一看。
林琅随意摊开卷首,只是一眼,他便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卷首是瘦金体的五个字:【清明上河图】!
而这五个字的分量比起寻常古玩更加贵重,因为它出自北宋书法大家,宋徽宗之手。
“这幅画,竟然在冯保手里?!”
林琅目露骇然,他就算再不懂画也知道清明上河图的意义。
哪怕在大明,这幅画依旧被认为是宋画至宝。
之前在北司闲聊也曾听老资历提到过,这幅画原本在严嵩手里藏着,后来严嵩倒台,抄没归内库所有。
北镇抚司就曾经参与过抄家行动,但没一个人敢动歪心思。
原以为画还在内库,没成想竟然落到了冯保手里。
“应该是真迹吧?”
林琅不敢再大手大脚,赶忙把桌案清理出来,小心翼翼的将画卷摆好。
初展只见远郊疏林,骑牛牧童,古绢沉黄,笔墨古淡,尚不显奇。
随着缓缓展卷,屋舍次第铺开,河道渐阔。
汴河漕船,虹桥人流接踵入目,百十人物、车马、商铺鳞次浮现。
与课本上看过的一模一样!
林琅左手展卷,右手收卷,五米多长的画卷一口气看个分明。
而在画卷末尾的拖尾纸上,是历代大家的题跋。
从金代张著,元代杨准,明朝的李东阳,陆完。
在最后的最后,是冯保留下的几列小楷。
【余侍御之暇,尝阅图籍,见宋时张择端《清明上河图》。】
【观其人物界画之精,树木舟车之妙,市桥村郭,迥出神品,俨真景之在目也。】
【不觉心思爽然,虽隋珠和璧,不足云贵,诚希世之珍欤。】
【宜珍藏之。】
【万历六年,岁在戊寅仲秋之吉。】
【钦差总督东厂官校办事兼掌御用监事、司礼监太监,镇阳双林冯保跋。】
随后是冯保专属的四方钤印。
“呼——”
林琅长出一口浊气,虽然他不懂鉴赏,但这幅画应该是真的。
而冯保送出这么一份大礼的用意更加明显。
这是想要化干戈为玉帛。
最后的题跋是最好的证明。
冯保在题跋上说是尝阅,并没有说是恩赏,可见这画是他从内库偷出来的。
也就是说,这题跋就是冯保的罪证。
或许冯保是个爱画之人,不舍得割下题跋,损伤这幅宋画至宝。
但他能够舍得把这幅画送出来,已经说明了心思。
而收了这幅画,就意味着和冯保同舟共济。
林琅眼中的炽热渐渐褪去,小心翼翼的将画卷装好,坐在椅子上陷入纠结。
说实在的,他从来对什么古董古玩不感冒。
但这幅画,他真的想留下……
留下,就是成为冯保的同党,共进共退。
退还给冯保吧,等于说不领这份情,怕是会毁了现在的平衡。
告诉朱翊钧……更不行。
人家冯保拿出国宝和把柄相赠,自己转头把人卖了,往后谁还敢和自己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