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很害怕,又都存了一丝侥幸。
陈度心中想着,这里虽然偏僻,但是山下附近就是远近闻名的古蜀道,近几年在文旅部的宣扬下名声大振,游客不少。
附近还有一个古镇。
而且最近几年登山徒步非常热门,年轻人尤其是潮男潮女很好这一口,道观在的这座山虽然偏远,却山清水秀,经常有重装佬过来,也经常有约了摄影师来出片的,有的还会来道观中取景或借水。
晚上又是雨又是雾,山路湿滑,逗留山上似乎也有可能,如果是这样的话,穿汉服古装拿灯笼装饰好像也能理解。
嗯,可能只是前来住宿的网红。
可是最近的怪事又实在太多了,他也忧心了很久,容不得他不谨慎。
而在他对面,女子心中的纠结也不少。
此地虽然不凡,可即使在她那个时候,世上的修行高人也十分难以遇见,她就曾经花了十几年遍寻天下而未果。
何况如今灵气应当刚刚复苏,万事开头,更不应该有修行高人。
就算是有,怎么会被自己一下就遇到?
再考虑到世间僧道本就喜欢寻山清水秀之地建造宫观寺庙,山清水秀之地往往也是钟灵毓秀之所,此处灵气浓厚一些也不足为奇了。
此前天地灵气日渐枯竭,灵气彻底沉寂之时,世间没了真正的修行高人,那些仙山洞府被寻常僧道占据也说得通。
但她并不敢轻易涉险。
一旦选错,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两人沉默越久,气氛就越凝重。
满天风雨雷电都像在烘托氛围。
终于,陈度率先开口,打破沉寂:
“你找谁?”
“呵呵,原来是位道长啊。”女子声音温柔,还特地组织了下语言,“妾、妾身迷路至此,恰逢夜深雨重,冒昧打扰,还请道长见谅。”
“……”
这下坏了!
陈度再度沉默。
这个语气和措辞……
太不对劲了!
何况这年头都有手机,这里又不是没有信号,哪那么容易迷路?
迷路你不会报警?
再度打量一番这名女子,等眼睛适应了光线,看得更加清楚,淋了雨的女子更显得柔弱而凄美,细白纤长的手上分别握着芭蕉叶与灯笼,看似装扮惹人怜惜,可是在他眼中,分明和古代志怪故事中的女妖女鬼一模一样!
这是妖是鬼?
它要做什么?
陈度脑中嗡嗡直响,却又竭力不在面上表现出来,同时在脑中疯狂思索对策。
深更半夜,荒山大雨,四周没有可以求援的人,即使报警警察也不能立即赶到,自己既没有法力,也不通武艺,要是眼前这位真的是妖精鬼怪来者不善,要弄死自己恐怕不是一件多难的事。
有什么办法能让它退去呢?
陈度好歹也是个道士,从小和师父下山做法事,也见过一些场面,此时竭力摒弃紧张慌乱,迅速在脑中思索起来。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妖精鬼怪,不可能现在才有,古代应该就有。那么古代肯定有文献记载,有故事流传下来。
他以前看过很多古书上记叙的凡人骤遇妖鬼的故事,当时就曾发现,其中有个广泛的共同点:遇见妖鬼害怕的人,往往没有好下场;遇见妖鬼而不自知的,则有可能平安度过这一劫,甚至有不少因此与妖鬼结缘,成了朋友;
而最后能击败妖鬼的,往往是遇见妖鬼、心中明了却不恐惧的。
比如《搜神记》中就记载过宋定伯捉鬼的故事,他走夜路遇见了鬼,丝毫不慌,编造身世哄骗于鬼,一直拖到天亮,不仅成功脱身,还将鬼捉住拿到集市上卖了钱。
无独有偶,《子不语》中则记载过介侍郎族兄退鬼的故事,本来是要伤害他的鬼,当发现他不怕自己,反而要与自己拼命时,鬼也怕了。
所谓心定则神稳,神稳则妖鬼避之,心乱则神散,神散则妖鬼趁之。
因此当务之急,正是摒除恐惧!
不仅自己心中不能有恐惧,也不能让面前这位看出恐惧,否则很可能被她认作弱势,欺辱谋害。
细细一想,别的事好像也是这样,畏惧对解决问题没有任何帮助。在博弈当中,如果一方表现得过于弱势,也很可能引得对方更加强势。
又想到这里是间道观,观中供着神像,自己穿着一身道袍,还是观主,如果她真不是人,不信这些对她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所以究竟是如宋定伯一样哄骗,还是如介侍郎族兄一样硬刚?
外交之道,先礼后兵。
要是一切办法都用尽,藏在门后的长剑未尝不能一搏!
前有对策,后有决心,陈度心中渐渐升起了胆气,思绪也渐渐平稳,此时并不说话,只紧紧盯着她。
如他所想,见他沉默不回答,女子明显露出了一些紧张,心中更是大警。
难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还是自己口音不对?
下一秒钟,道人身后一动,一只黑白相间的纤瘦猫儿从他腿后走了出来,抬头且将小脑袋一歪,一脸好奇的盯着她看。
“!”
女子瞳孔微微一缩。
她一眼就看出——
这只猫!成精了!
女子脸上浮现出掩饰不住的慌张,握住芭蕉叶与灯笼的手不自觉的用力,纤长的五指上爆出细细青筋,芭蕉叶几乎被她捏碎。
倒不是害怕一只刚有成精迹象的猫儿,而是这只猫儿跟在一名道士身边。
似乎是道士豢养的宠物。
女子飞快的瞄了他一眼,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却见他表情清淡依旧,心跳更是不自觉的加速。
情急之下,女子几乎想要动手。
理智克制住了她。
陈度继续保持面色,同时一直观察着她,若有所思:
“迷路了?”
声音淡然,女子却明显被吓了一跳。
“是、是,妾身今日随同亲友上山踏春,期间遇上豺狼,不自觉和亲友走散,恰逢今夜雨雾浓重,一下失了方向,心中害怕,因此想寻一处地方避一避雨,借宿一宿……”
反应过来的女子低眉顺目,一边回答陈度的问话,编造着自以为常见的谎言,一边从插着发簪的满头黑发里长出一只小如灰尘、漆黑如墨的眼睛,飞快的四下打量。
她很快发现,这道人脚上的鞋子很是独特,如同木屐一样清凉,材质却非木非草非布。
奇怪!
而他手上用来照明的并非灯笼,而是一个薄薄的长方形小板子,后面有一个地方,像珍珠一样大小,放射出刺目的白光。
此物又是何宝物?光华怎如此耀眼?
奇怪奇怪!
也是这时,道人将手机收回了背后。
这般隐蔽也能被发现?
女子用头顶的这只眼睛顺势看去,聚精会神,目光艰难穿透黑夜与雨幕,同时好像闻到了一股芬芳,不禁吸了吸鼻子。
她这才惊讶的发现,在道人身后的院子中,似乎还长着一棵十分罕见的灵株。
居然还在院中种有宝树!?
这道人绝对不寻常!
她开始后悔自己刚才嘴快,说要在这里避雨借宿。
“避雨借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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