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了吧,十六岁,停训两年,你已经不适合继续走专业了。”
顾川猛地睁开眼,一张表格摆在面前。
《暨南市体育运动学校乒乓球队退训确认书》。
右下角的签名栏空着,签字笔的笔帽已经被人提前拔开。
顾川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虎口处有着一层薄茧,手腕也没有腱鞘炎的隐隐作痛。
这不是二十六岁的手。
桌后的中年男人皱了皱眉。
“顾川?听见我说话没有?”
顾川抬起头。
褪色的奖状和窗外不断传来的击球声,让他记忆如同潮水般涌现。
暨南体校乒乓球队的教练办公室,而他对面是主教练秦海峰。
顾川对这间办公室太熟悉了。
曾经他就是坐在这个位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参加过一场正式比赛。
秦海峰将表格往前推了推。
“你母亲替你保留了两年注册资格,学校也给了你时间,可惜......哎。”
“不说这些了,现在签完,档案转回普通中学。以后好好读书,考个大学,也不耽误生活。”
顾川猛然看向墙上的电子日历,速度快的让他眼前一黑。
他突然想起收到这个通知后,他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眼前的黑色褪去,2016年8月23日,13点47分。
他真的回来了,回到了自己正式离开职业乒乓球的这一天。
上一世,二十六岁的他,只是一家普通球馆的教练。
每天教孩子练乒乓球,一节课一百二十块。
偶尔有家长认出他的名字,会惊讶地问上一句:“你就是当年和王处勤并称双子星的顾川?”
顾川每次都只是笑笑。
十次交手,六胜四负。
那是他十六岁以后,唯一还能被人提起的成绩。
至于王处勤,早已穿着国家队战袍征战在世界赛场。
媒体称他为天才,国家队称他为领袖,网友称他是国乒下一个时代的领军人。
即便输掉最重要的比赛,镜头前依旧有人替他解释:他承担了太多,他承受了太大压力,队友没有为核心分担责任。
而顾川只能站在球馆角落得电视机里,看着他一又一次走向世界的舞台。
他不服王处勤,但更加恨得是当年的自己。
秦海峰见他迟迟不动,语气不由得重了一些。
“还在想什么?”
恰在这时,墙上挂着的电视机切换到体育新闻。
画面中,一名身穿国乒队服的少年正在进行多球训练。
左手横拍,反手连续拧拉。
一行字幕浮现在屏幕底部。
【国乒开启新奥运周期,16岁小将王处勤列入重点培养名单。】
新闻解说声音很刺耳。
“王处勤现已展现出远超同龄选手的实力。”
“国乒教练组一致表示,他将成为下一个奥运周期最令人期待的年轻选手之一......”
秦海峰瞥了一眼电视。
“看见了吗?你们两个当年还被叫作首都队双子星,现在人家已经进入国家队培养的重点名单,而你......”
他摇了摇头。
顾川看着屏幕,没有反驳。
少年时期,他始终将王处勤当作最大的对手。
赢一场要比,输一场更要比。
到后来,他甚至觉得只有离开乒乓球,才能摆脱这个名字。
可十年后他才明白。
懦夫,是永远摆脱不了失败的。
想到这里,顾川不由得自嘲一笑。
这一世,他不会再追着王处勤证明什么。
他的目标,是那些已经站在世界之巅的人,以及一个又一个真正统治过时代的世界冠军。
至于王处勤......如果挡在路上,跨过去就是了。
秦海峰敲了敲桌面。
“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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