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言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电文抄件,一张张摊开。
“这是北平总司令转过来的电文,他说自己没能力堵这种民怨,让你当是放气。”
张廷枢又嗯了一声。
沈书言见他好像真没生气,说道:
“北平、天津、青岛、上海,这两天都在转载《顺天时报》的辟谣文章。《天津日报》头版加了编者按,说‘东北某将领为博虚名,不惜谎报军情,挑动中日冲突,实乃军人之耻’。”
“上海《日日新闻》英文版更狠。”沈书言抽出最下面那张。
“直接说总司令您‘穷兵黩武,谎话连篇,继承辅帅土匪之身,令祖上蒙羞’。”
张廷枢“哦”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还有,”沈书言继续说道。
“从昨天开始,北平、天津、上海租界陆续有学生和市民上街,举着‘反对侵略朝鲜’、‘要和平不要战争’的标语。”
“一些报纸也跟着起哄,说你‘为报私仇置国家安危于不顾’,‘恐招致日本全面报复,重演庚子之祸’。”
府厅内,一众中层将官轮番传阅报纸与电文,个个咬牙切齿,全是无处宣泄的戾气。
卢屹峰拿着一份电文重重往桌上一拍,“总司令,您看看这些王八蛋说的什么话!”
这封电文转述的是天津《大公报》,第二版用半个版面登了篇评论,标题叫《慎战》。
文章写得文绉绉的,核心意思就一个。
张廷枢在朝鲜打日本人打得越狠,日本报复起来就越凶,最后遭殃的还是中国老百姓。
“还有这个。”卢屹峰又拍出上海《申报》,“说什么‘匹夫之勇不足恃,当以国家大局为重’。”
“我重他娘个腿,小鬼子杀济南六千多条人命的时候,他们怎么不出来放个屁?现在到头来,我们反倒成了祸国罪人。”
他越说越气,胸口起伏得厉害。
“总司令,要不我带一个团,去天津青岛,把那儿的小鬼子驻军全他妈端了。让这帮瞎嚷嚷的孙子睁眼看看,鬼子是不是真那么能打!”
张廷枢清楚,青岛港与胶济铁路全线,还有福田彦助的第6师团。
该师团正是济南惨案制造者。
天津,还有驻屯军独立33联队,联队长就是板垣征四郎。
上海也有日本海军陆战队。
这三个地方的鬼子,共计差不多8000人。
“端了之后呢?”张廷枢抬眼看他,淡淡问道。
他看着卢屹峰笑了笑。
“日本本土还有十几个师团,还有海军联合舰队几十艘战舰。我们何必把目光放在那粒芝麻上?”
卢屹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那些上街的、写文章的,”张廷枢站起身,说道:“有的是真怕日本报复。”
“有的是蠢,觉得跪着就能换和平。还有的是拿日本人的钱,替日本人说话。”
他转过身,背光站着,脸上表情看不真切。
“这些舆论,我们以前在那些博主身上看得还少吗?”
卢屹峰咬牙,“那就让他们继续胡说八道?”
“说呗。”张书枢走回桌前,拿起那份《顺天时报》,扔进废纸篓。
“我杀日本人,动机很单纯,不需要向谁解释。与其浪费兵力精力取悦愚民,安抚奴性,不如杀鬼子来得痛快。”
“至于他们信不信,骂不骂,怕不怕……”他轻呵一声。
“关我屁事,关你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