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东北,工业底盘基建规模、矿产产能、军工量产能力,稳稳冠绝全国,关内诸省无一能及。
但在高寒铁路运维、电力与重工基础设备维保、寒区矿业开采、冻土钻探技术,以及高寒农业技术等,都是绝对短板。
日本、欧美列强手握技术,却层层封锁。
但凡售卖设备转让技术,必然捆绑路权、矿权、主权,等同于卖国换技,绝不可取。
唯独毛熊,纬度气候与东北高度契合,拥有成熟的西伯利亚寒区全套技术体系。
如果真能合作,对此刻的东北而言,是天大好事。
杨宇霆灌了小口酒,笑道:“如果能引进他们的技术,东北的工业能再上一个台阶。”
“关键是平等。”张廷枢说道,“以前中东铁路是人家说了算,现在是我们主导。合作可以,但不能让他们骑在头上。”
张作相重重拍了下桌子,“对,就得这样!”
这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酒喝了不少,话也说了很多。
张小六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问一两句,眼神却越来越复杂。
吃到后来,张作相有些醉了,话开始多起来,拉着杨宇霆说当年跟着大帅打天下的事。
张小六安静地坐着,碗里的饭早就凉了。
窗外天色彻底黑透,星星出来了,稀稀拉拉地挂在天上。
张小六忽然放下筷子,看向张廷枢:“廷枢,陪我走一走。”
张廷枢看了他一眼,点头:“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花厅。
王有福想跟,被张作相一个眼神止住了。
院子里昏黄的灯光,朦朦胧胧地照着青石板路。
张小六走在前头,脚步不快,走到海棠树下,他停住转过身。
“有烟吗?”他笑问道。
张廷枢掏出烟盒,递过去一支,自己也拿了一支,划火柴点上。
火光在黑暗里一闪,照亮两张年轻的脸,又迅速暗下去。
“廷枢,我答应了南京。”他突然说道。
张廷枢没接话,等着下文。
“东北军,”张小六又吸了一口烟,“会划归国民军序列。”
“挺好。”张廷枢神色平静,并无半分意外,“自此之后,东北不再是关外孤军。”
张小六转头看他,眼底带着一丝疑惑,“你不劝我?”
“六哥,我劝什么?”张廷枢轻笑一声,语气坦荡。
“你是东北军总司令,大局取舍,本该由你做主。”
他看着张小六,笑了笑,“只要不恨我就行。”
“恨你?”张小六闻言摇头,语气真诚,带着几分释然。
“你帮我出了两口恶气,我感谢你还来不及,何来恨意。”
夜风拂动衣袍,张小六的语气骤然郑重,吐出了此次吉林之行的真正目的。
“接下来,第五方面军建制归还八叔,永久驻防东北,不再调离关外。”
张廷枢心头微漾,不过没有说话。
“我会前往北平,从今往后,东北内务、防务,全由八叔做主,我不会插手。”
这一刻,张廷枢才明白过来,张小六这趟来吉林的目的。
明白他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清剿东北的关东军,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硬气。
他不是要立威。
他是要把一个相对干净的东北,交出来。
张廷枢眸光微凝,轻声问道:“连东北都不要了?”
“要,怎么不要。”张小六吐出一口烟,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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