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言不解。
“这唱的是哪一出?北疆战事刚歇,他不赶紧收拾烂摊子,反倒主动去招惹日本人,这不像他的作风。”
卢屹峰这时正好回来,听到这句话,接话道:“我看他是开始‘放飞自我’了。”
“咱们总司令在北疆打出这么一场大胜,他这奉天总司令坐不住了,也想干点惊天动地的事,好重新树立权威。”
沈书言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现在东北的关东军满打满算也就三四千人,张小六选这个时候动手,既能立威,风险又可控。”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分析着,张廷枢却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等他们说完了,他才缓缓开口,“你们猜的,都不对。”
卢屹峰和沈书言同时看向他。
“张小六不是要立威。”张廷枢淡淡道,“他应该是……要易帜了。”
“易帜?”沈书言先是一愣,随即恍然。
“对啊!北疆这一仗,虽然咱们赢了,可江防舰队几乎全军覆没,黑省西部被打烂,奉天威望扫地。”
“张小六手里那点家底,根本撑不起东北自立门户的局面,除了归附南京,他确实没别的路可走。”
卢屹峰却皱起眉。
“可易帜就易帜,他为什么要先清剿关东军?南京那边不是一直怕和日本冲突吗?张小六这么一闹,不是给国民政府惹祸上身?”
沈书言也反应过来:“确实奇怪。按理说,易帜谈判的时候,应该尽量避免刺激日本人才对。”
“张小六反其道而行之,他就不怕南京方面因为他这一出,拒绝接收?”
张廷枢没有立刻回答。
沈书言二人再度陷入困惑。
确实不合常理。
南京想要的是平稳收编东北,安稳完成统一,绝非是东北突然激进,打乱全国格局。
张小六这步棋,看似强硬,实则不符合南京的利益诉求。
二人目光尽数落在张廷枢身上,等候他的解读。
可张廷枢却缄口不言,眼底思绪翻涌,并未继续解释。
有些事情,他心里有一些模糊的猜测,但还没完全理清。
张小六这次的动作太反常,不像他本人能做出来的决定。
这背后,有没有自己父亲的影子?
张廷枢甚至想到一种更惊人的可能。
张小六收回张作相军权,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是张作相、杨宇霆与张小六三人,早就谋划好的一步棋?
如果真是这样,那很多事情就能解释通了。
为什么杨宇霆一直对张小六若即若离,既辅佐又制约?
为什么自己父亲明明有能力压制张小六,却始终采取一种纵容的态度?
甚至……连中东路之战,背后是不是也有这三人的某种默契?
张廷枢不敢再往下想。
若是连中东路之战都是刻意布局,那这盘牵动整个东北的棋局,未免太过恐怖。
他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这些纷乱的念头强行压了下去。
“先不管这些。”张廷枢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等回到吉林,自然就水落石出了。”
卢屹峰和沈书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凝重。
他们很少见到总司令,露出这种带着疑虑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