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保住珲春方向不丢给日本人,我们手里就有牌可打。”
他看了张小六一眼,加重语气。
“现在朝鲜那边,张廷枢……似乎暂时顶住了。”
张小六心神大乱,完全听不出话外深意,只机械点头。
“现在也只能这么想了。真败了,大不了多出让一些中东铁路权益,赔毛方损失,先稳住局面。”
他怎么也想不到,现在自己唯一能指望的,竟然是他一直提防打压的张廷枢,为他朝鲜勉强维持着局面。
而他自己,似乎只剩下“谈判割肉”这一条路可走。
“总司令把心态放平。”杨宇霆安慰道,“最坏,不过是回到一周前的状态,我们并未失去更多。”
“只要珲春还在,日本人就无法长驱直入,我们和毛熊之间,就还有回旋余地。”
张小六低着头,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眼神里的狂躁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无奈。
“罢了……也只能如此了。”他叹了口气。
“但愿张廷枢……真能扛住吧。只要他那边不出大乱子,北边……大不了,多让些利给毛熊。”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充满了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仿佛已经预见到,不久之后的外交谈判桌上,自己将不得不签下一份更加屈辱的条约。
杨宇霆看着他,心中暗暗摇头。
这位总司令,终究还是欠了些老帅那种,在绝境中也能咬牙硬挺,甚至敢铤而走险的狠劲。
不过也好,眼下这局面,稳一点,或许才能少输一些。
…………
比起奉天的焦灼,海拉尔的胡毓坤也不轻松。
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屋里烟雾缭绕。
副官送进来的饭菜,动了几筷子就再也吃不下去。
电台室是他严令“静默”的地方,就是不想接到奉天发来的催魂电文。
他不仅让电台静默,连接收扫描短波各频段的工作都停了。
这就导致报务员们,完美错过了所有在空中传播的密码或明码电报。
比如韩光第部可能发出的最后呼救。
比如奉天一遍比一遍严厉的催促进军命令。
还有张廷枢与布留赫尔互发的明码电报,以及某种狂妄的宣言!
此时的胡毓坤,就像一只把脑袋埋进沙子的鸵鸟,以为不听不看,危险就不会降临。
他心心念念的,只是毛熊的坦克千万别出现在海拉尔城外。
至于扎赉诺尔是死是活,韩光第是存是亡,他根本无暇去想,也不愿意去想。
胡毓坤只盼着,这场该死的冲突快点结束,无论以什么方式。
只要战火别烧到自己身上就行。
至于命令、抗命?
哪有性命重要?
胡毓坤呆在海拉尔,也不敢派人去嵯岗那边侦察。
他并不知道,嵯岗的毛熊骑兵,此时早已离开。
当然,齐齐哈尔的万福麟,与他早想到一块去了。
沉默。
静默。
这样就接收不到满洲里求援与奉天命令!
眼不见耳不听,则心不烦。
这样,心里就能安稳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