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前后发了不下七八封电报去问,尽数没有回复。
呼号喊了一遍又一遍,耳机里只有滋滋啦啦的电流杂音,像在嘲笑他的无能。
张小六又让电台紧呼叫齐齐哈尔万福麟、胡毓坤部。
十数次加急呼叫,让他们回报战况,结果依旧是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这很不对劲。
韩光第部电台被毛熊炮火掀了,他信。
可万福麟呢?胡毓坤呢?
这两个王八蛋的指挥部,难道也让毛熊一锅端了?
“再呼,给我接着呼。换频段,用备用呼号。”张小六猛地停在通讯参谋面前,眼睛红得吓人。
电讯参谋额头上全是汗,手指在电键上都按白了,重复着那套熟练的动作。
滴滴答答的电码声,在闷热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单调刺耳。
又是漫长的半个小时。
电讯参谋以为自己的电台坏了,反复排查设备,切换频段,仍旧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顿时,他心里升起了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
只能硬着头皮禀报:“总司令,全频段呼叫无应答,根据判断,只有两种情况会导致这样的结果。”
“判断什么?说!”张小六不耐烦地低吼。
“按照电讯守则判断,他们要么阵地遭炮火覆盖,电台全毁。”
“要么就是对方主动关闭了电台,进入了无线电静默模式。”
这句话,让张小六躁动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恶狠狠地盯着电讯参谋,半天没有说话。
若是韩光第部电台被毁,他尚能理解。
前线直面毛熊炮火覆盖,阵地尽毁,设备损毁完全有可能。
可万福麟、胡毓坤驻守后方重镇,远离一线战场,
好好的电台怎么会主动静默……那是什么?
是拒绝接收奉天电报,是抗命!
怒火与恐慌席卷全身,烧得张小六心神俱裂。
“这两个王八蛋!”他咬牙切齿,身体都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愤怒过后,紧随而来的是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帮老臣宿将,已然不把他这个总司令放在眼里。
公然抗命。
拥兵自重。
见死不救。
一整天没有收到扎赉诺尔的消息,大概率意味着前线已经彻底崩盘。
韩光第第17旅,只怕已经全军覆没!
他不敢再想下去。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比当年面对郭松龄反叛时,更为严重。
张小六感觉,自己现在就呆在一间四面漏风的破房子里,眼看着就要被狂风暴雨撕碎。
不行,不能这么干等下去。
他猛地转身,几乎是冲出了电讯室,马靴踩在走廊大理石地面上,急促而凌乱。
副官和卫兵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喘。
张小六要去找杨宇霆!
如今整个奉天,只有这位东北元老,才能给他一条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