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宁安轻轻摇头,“风险太高。”
“山田健一吃了38旅团被全歼的大亏,只要19师团再出现僵持,把第20 师团也拉上去。到时候,单凭张廷枢那一支孤军,无论如何都守不住。”
“也许,既然毛熊支持张廷枢,他们可能会插手。” 克劳德尔提醒道。
“朝鲜北部一旦战火扩大,毛熊不会坐视日本势力无限膨胀。唯一可能就是不公开下场,只会暗中传递情报,提供少量物资。”
“法克!”卡尔弗特似乎想到什么,突然一怔。
克劳德尔与坎宁安齐齐望着他。
卡尔弗特说道:“你们想过没有,既然毛熊支持张廷枢,张小六怎么又他妈打中东铁路的主意?”
“这事我们早分析过,”坎宁安笑道:“通过从日方获得的情报,我们怀疑是二张在搞鬼。”
克劳德尔想了一会,开口道:“是很不合常理。”
“如果说张小六看张廷枢不顺眼,攻击他的金主也算说得过去。”
坎宁安摇了摇头,说道:“不对。”
“芳泽谦吉与张小六签了珲春条约,张小六不可能做这种蠢事,除非他真想卖了珲春。”
卡尔弗特也摇起头来,“还是不对!”
“张小六真敢卖珲春,杨宇霆拼了命都会阻止。张小六就是看中张廷枢能抗住朝鲜军,才敢签下条约。”
克劳德尔狠狠地揉了把脸,愤怒地说道:“他妈的,这也不对那也不对,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卡尔弗特叹了口气,“看来,我们孤立波波夫也是没什么好处的。”
坎宁安吐出口气,“我们现在需要重视的,是张廷枢或被赶到延边,或被全歼,珲春可是会落到日本人手里。”
卡尔弗特冷笑道:“到那时候我们只能迫使张小六重新赔偿,总之珲春不能给日本人。”
克劳德尔说道:“这样的话,奉天可能军变。”
他显得有些严肃。
“中东路必然惨败,奉天政府再赔偿日本,奉军军饷必然拖到两年以后。”
卡尔弗特看着坎宁安,“到时候,张小六必然归附南京,这是你们美国非常想看到的。”
坎宁安也不掩饰,笑道:“这样总比东北被日本武力吞并要好。”
卡尔弗特垂眼思索片刻,最后没有说话。
几乎是同一时间,大帅府。
张小六在办公室里,不知道已经走了多少步。
脚下的木质地板被他锃亮的马靴踩得吱呀作响,每响一下,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少帅,您坐下歇会儿。”张景惠半个屁股挨着沙发边。
他手里捏着份过时的《盛京时报》,字是一个没看进去,光瞅着张小六后脑勺发紧了。
“歇个屁!”张小六猛地转身,年轻的脸紧绷着。
“张廷枢的炮阵让日本人掀了,你没看见?他现在还在朝鲜那泥潭里陷着,珲春要是因此丢了……”
他话没说完,牙齿咬得咯咯响,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武装带上的铜扣。
割卖土地给异族?
这罪名他背不起,死了都没脸进张家祖坟。
就算真能从毛熊手里把中东铁路路权抠回来,那也是拆东墙补西墙,还平白得罪一个更狠的邻居。
这账怎么算都是亏,亏到姥姥家了!
他现在急需一个人来帮他算清楚这笔烂账。
可那个人,偏偏找不着了。
从晌午听到朝鲜传来的坏消息开始,他就在找,电话摇了无数次,副官派出去好几拨,连杨宇霆常去听戏的园子都问过了,人影都没摸着一个。
“杨宇霆到底死哪儿去了!”张小六一脚踹在身边的红木花几上,上面的珐琅彩花瓶晃了晃,险险没倒。
张景惠吓得一哆嗦,连忙上前扶住。
“总司令,杨总参议或许是……或许是有紧要军务……”
张景惠抹了把额头并不存在的汗,干巴巴地劝道。
“事已至此,急也无用,咱们更得冷静筹谋啊!”
“冷静?五伯,你告诉我怎么冷静?”张小六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尖利。
“朝鲜那边一垮,日本人的脚就直接踩到图们江边了。珲春一丢,延吉、汪清还能守?”
“到时候日本人顺着吉林就往奉天捅,你让我怎么跟我爹交代?怎么跟东北三千万父老交代?”
张景惠被他吼得缩了脖子,再不敢吭声,心里却暗暗叫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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