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龙井炮击到现在,一个整编旅团,近七千人,就他妈这么没了。
山田健一把两份电报叠在一起,对折后丢进烟灰缸。
然后,他平静地拿起火柴擦燃,火焰舔上纸角,慢慢烧了起来。
指挥室里静得吓人,几个参谋站在墙边,低着头,没人敢出声。
山田健一看着烟灰缸里的纸烧成灰,拿起桌上的铜镇尺,把灰烬碾得更碎。
然后他抬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罗南的街景,低矮的日式房屋,电线杆上挂着“武运长久”的标语牌。
早起的朝鲜挑夫推着板车走过石板路,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
可他知道,不一样了。
张廷枢过江了。
那个疯子,那个屠夫,已经把战火烧到了朝鲜。
山田健一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钟城的位置,指甲抠进地图纸里,把那个地方从地图上抹去。
“师团长,”一个参谋小心翼翼开口,“是否上报朝鲜军司令部?请求……”
“请求什么?”山田健一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平静得吓人,“请求增援?还是请求允许撤退?”
山田健一转过身,目光扫过屋里每个人。
“把37旅团调回来。”山田健一说道,“全部调回来,向钟城方向移动。”
参谋脸色大变,“可是师团长,咸兴防线是司令部亲自部署的,没有命令擅自调动……”
“我的命令就是命令。”山田健一抓起桌上的铜镇纸就砸了过去。
镇纸正中那名参谋的脑袋,砸出好大一条豁口,连前额似乎都凹了进去。
参谋没敢动,低着头,任由鲜血模糊双眼。
“现在,立刻,给37旅团发电报,即刻向钟城急行军,务必在明日正午前抵达攻击位置。”
步兵第37旅团司令部位于咸镜南道咸兴。
该旅团作为师团第二梯队,负责朝鲜东北部内陆及日本海沿岸的警备任务。
第37旅团若全部北上增援,通过铁路机动完整集结到会宁前线,大约需要两天时间。
山田健一走回桌边,抓起电话手柄,摇了几圈。
“接朝鲜军司令部,找金谷司令官。”
电话接通需要时间,山田健一等得很有耐心。
终于,那头传来声音:“这里是朝鲜军司令部。”
“我是第19师团师团长山田健一。”山田健一声音很稳。
“请转告金谷司令官阁下,张廷枢部已渡江占领钟城,我部第38旅团全员玉碎。”
“我已命令第37旅团向钟城机动,准备反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山田师团长,此事需要司令部决议……”
“没时间决议了。”山田健一淡淡道,“敌军正在钟城整补,一旦站稳脚跟,下一个目标必然就是罗南。”
“罗南若失,咸镜北道全境不保。届时朝鲜军北部门户洞开,毛熊南下通道再无阻碍。”
他稍微提高了点声音:“请转告司令官阁下,此非我独断专行,实为形势所迫。若司令部不准,山田愿承担一切责任。”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若第19师团玉碎,暂时可促奉天牵制毛熊。张小六刚愎,万福麟自重,只需稍微动作,中东铁路必乱。”
说完,他挂了电话。
山田健一坐回椅子里,闭上眼睛。
他睁开眼,看向地图上钟城那个窟窿。
他抓起钢笔,铺开纸,开始写作战命令。
钢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像蚕食桑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