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身体老了,是心老了。
他一辈子讲究忠义,讲究顾全大局,讲究忍让妥协。
可儿子这一辈人,不信这个。
他们信的是枪杆子,信的是你死我活。
“廷枢。”长考之后,张作相疲惫地开口,“我老了,打不动也争不动了。这次回吉林,我会把军权彻底交给你。”
“吉林的兵,你管。吉林的防,你布。但绝不引寇,绝不弃土。”
张廷枢点头:“爹,我答应您。”
“好。”张作相闭上眼,靠在卧铺床头,“那你就去做吧!”
专列驶入吉林地界,稳稳停靠站台。
这次,第十二旅的人跟着过来了两千多人,刘墨林、谢昭庭、卫征、顾远,还有特务连连长孙大胆,这些主官也随自己的旅长来了吉林。
甚至北营620团团长王铁汉也想过来,可他是第七旅的,只能悻悻做罢。
张廷枢将特务连的人编入范临队伍,升格为特战营。
十二旅的两千多人新编成为近卫一师的106团,团长为谢昭庭,参谋长还是刘墨林。
卫征与顾远暂任加强营营长。
李德明与谭海的尸体都埋在吉林城郊军义冢,张廷枢与106团主官亲自挖墓,将二人安葬。
落地当日,张作相直接以吉林督军署、中东铁路护路军总司令部的双重名义,向全省所有文武衙门、边防驻军、护路部队下达通知。
即刻召开吉林最高军政联席会议,命令层层下达,火速传遍吉林全境。
哈尔滨,滨江镇守使公署。
丁超收到督军署传令时,正端坐大堂品茶,看完传令文书,眼底满是轻视与玩味。
他的护路第28旅虽驻扎哈尔滨,可位置非常特殊,属于东省特别区地面。
东省特别区首府设于哈尔滨,独立于吉林、黑龙江两省,行政层级等同行省,不归吉林督军管辖。
所以丁超在军事上服从护路军总司令张作相,可行政体系不受吉林约束。
丁超依托特区特殊地位,时常借行政权隔阂推诿吉林军令,且一直与奉天互通消息。
张作相此前身兼第五方面军军团长,手握关内关外重兵,是名副其实的东北三号人物。
可现在,第五方面军尽数内调、兵权被拆,如今的张作相,只剩吉林督军的虚名,已经成了一头没了牙的老虎。
丁超相信,张作相此番仓促回吉,紧急开会,无非是在奉天受了委屈,回吉林装模作样,挽回点颜面。
“失了兵权,还想摆往日架子?”丁超轻笑一声,随手放下文书,眼底满是不屑。
“那就去看看,这位没了利爪的辅帅,尚能饭否?”
与此同时,护路26旅旅长邢占清,以及一众奉天嫡系中层将官,尽数动身赶赴督军署。
众人心思大同小异,皆是抱着看戏心态,想亲眼看看,失了中央兵权被奉天边缘化的张作相,如何垂死挣扎。
唯独远驻边境的几大镇守使,深谙避祸之道。
延吉吉兴、绥宁赵芷香,皆以边境防务紧要,主将不可擅离为由,依规派遣副官代为参会。
他们则稳居防区,刻意避开这场突如其来的军政会议,既不得罪张作相,也不辜负张小六。
次日正午时分,除了距离很远的几位没有到外,其它军政人员全部到齐。
左侧是文官,以吉林省政府委员、民政厅长诚允为首,挨次坐着警务总长熙洽及各厅厅长、处长。
右侧是武官,首位空着,第二位是吉林边防军副司令李振声,此人是张作相老部下。
其后是督军署卫队团团长冯占海、护路28旅旅长丁超、护路26旅旅长邢占清、护路第 22 旅旅长赵毅、东北陆军第 24 旅李杜等人。
再后面就是近卫一师几名主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