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旅哪来的重炮?奉天所有重炮团都直属总司令部,他怎么弄得过去?”
杨宇霆的眉头也皱了起来,“没有我们与阿斗……小六子联署命令,邹作华不敢借炮。”
“那会是谁的?”张作相瞪大眼睛。
杨宇霆摇头,“这种威力的重炮,连旅顺的关东军都没有,除非……”
二人对视一眼,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或者,张廷枢暗中与毛熊有来往,这种重炮只有他们才能借给十二旅。
“这个逆子!”张作相怒吼起来,“竟敢引狼入室!”
他忽然想起,张廷枢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
“我决不会让一名活着的小鬼子,踏入奉天城半步。”
当时他只当是表决心,现在才明白,那他妈就是字面意思。
“西南……是商埠地使馆区!”
张作相心底骤然升起一股刺骨寒意,瞬间遍体生凉。
西南商埠地是整个奉天最特殊的区域,没有之一。
那里扎堆林立着列国领事馆,是洋人在东北的权力核心,更是东北官场所有人都默认的绝对禁区。
“廷枢在炮击使馆区?”张作相望着车窗外,眉头死死紧锁,语气满是难以置信。
“快开车!”
…………
炮击声在凌晨的奉天城上空炸开时,各国领事馆玻璃窗被震得嗡嗡作响。
因为日本总领馆凌晨刚被袭击,英国总领事约翰·卡尔弗特爵士还没有睡。
这时又听到炮声,骇然起身,快步走到窗前。
窗外,城北和西北方向的夜空已被染成一种不祥的橘红色,沉闷的爆炸声连绵不绝。
“柳条湖?皇姑屯?”卡尔弗特脸色剧变,“张作相,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武官几乎同时冲了进来,连门都忘了敲。
“爵士,奉军直属十二旅炮击柳条湖、皇姑屯,那里,两个关东军守备大队刚刚下车。”
卡尔弗特倒吸一口凉气。
凌晨日本总领馆遇袭,大火刚熄,尸体还没挖完,这又来了?
这是歼灭性打击!
“日本人调兵进城,是想趁乱控制奉天。”武官低声道,“他们没料到对方敢先动手,而且下手这么狠。”
“不是没料到,”卡尔弗特冷笑,“是没想到奉系里有人真敢不顾一切掀桌子。”
他想起张作相那张总是试图维持平衡、忧心忡忡的脸。
张作相下的令?
绝不可能!
那老狐狸或许敢强硬拒绝日军入城,但绝无魄力主动发起这种等同宣战的炮击。
那就是张廷枢自作主张?
一个旅长,哪来的胆子,哪来的重炮?
紧接着,他再次看见三道橙红色的尾焰划破夜空,砸向不远处的日本总领馆。
“上帝啊……”卡尔弗特脸色瞬间惨白。
爆炸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领事区。
日本总领馆的主楼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开,强大的冲击波覆盖千米范围。
玻璃碎裂,如利刃般向他刺来。
武官猛然将他扑倒,拖起他朝地下室跑。
紧接着是第二波、第三波炮击,连地下室的水泥块都被震得大块掉落。
“第2守备大队,没了!”卡尔弗特身体颤抖,“张作相,你好大的胆子!”
等到炮声停歇,他不顾武官劝阻走出地下室。
当硝烟稍稍散去,日本总领馆原址已经变成一个巨大的弹坑。
什么主楼、什么兵营、什么库,全都不复存在。
连相邻的几栋建筑也受到波及。
与日本总领馆一墙之隔的毛熊最惨,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建筑损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