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账……你们疯了吗!”河本大作失声吼道。
此刻两军对峙距离不足三丈,人员密集,领馆人员与好事的记者混杂其间。
只要日军扣动一次扳机,手雷敲在地上,极有可能被引爆。
一旦引发连锁爆炸,就会瞬间席卷整片广场。
届时日军守备队、领馆全员、中外记者、对峙两军,这里的几百人都无法幸免。
所有记者全都仓惶远离,直到两三百米之外才停下,举着长枪短炮瞄向这边。
甚至有人希望日本人敢开枪,让自己记录这堪比皇姑屯一爆的历史性时刻。
林久治郎从未想过,向来隐忍退让的东北军,今日竟如此决绝,不惜全员殉爆,也要硬刚到底。
张廷枢这一手同归于尽的决绝破局,直接掀翻了他所有的算计与后手。
一旦爆炸发生,没有任何赢家。
林久治郎算计了冲突升级,算计了内鬼清洗,甚至算计了自己的殉国。
可他没算到张廷枢会用这种最野蛮、最不计后果的方式破局。
这不是军官的对弈,这是亡命徒的赌命!
林久治郎浑身僵硬,心底所有算盘尽数碎裂。
若自己死在这里,也是因为守备队先开枪,有这么多记者在侧,能堵死关东军出兵的理由。
张廷枢叼着烟没有开口,只默默用手,指了指河本大作与伊藤谦三郎。
然后勾了勾手指,又指了指已经被送到卡车上的东宫铁男。
意思非常明显。
但这种姿态,挑衅且欠揍。
林久治郎望着那近两百颗手雷,压下胸腔翻涌的暴怒与不甘。
张廷枢方才那句“消息是怎么漏出去的”,像毒蛇般缠绕着他的理智。
不找出那个叛徒,关东军未来在满洲的所有行动,都将暴露在阳光下,那比丢掉东北更致命!
林久治郎侧身凑近河本大作、伊藤谦三郎耳畔,用仅有三人能听见的极低音量,吐出最冰冷指令。
“事态彻底败露,无可挽回,请二君即刻以帝国大局为重。个人荣辱与满洲伟业相比,孰轻孰重?”
“严禁攀扯村冈司令官,严禁牵连军部高层,保全关东军根基。”
这短短数语,便是无可更改的弃子令。
事到如今,舍弃三名执行者,保全关东军高层,保全日方东北以后战略布局,是唯一能止损的出路。
更重要的是,如果河本与伊藤真是内鬼,这一去便不可能再回关东军。
至于远在北平的竹下义晴,也不可能让他活着。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透了河本大作与伊藤谦三郎的心脏。
河本大作浑身颤抖。
他听懂了。
林久治郎要他和伊藤、东宫三人扛下所有罪名,以此切割关东军与爆炸案的关系。
只要他们承认是个人行为,日本政府就能对外宣称少数军官失控。
既能给国际社会交代,又能保住准备了数年的满洲的战略布局。
伊藤谦三郎脸色惨白如纸,眼底满是绝望,却心知大势已去,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主动认罪担责,尚能保全大局,保留帝国最后的体面。
河本大作胸腔剧烈起伏,眼底的阴狠不甘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往前踏出一步,直面全场镜头与记者,用中文大声道:
“皇姑屯爆炸案是我联合伊藤谦三郎、东宫铁男,三人擅自策划实施。我们不满张雨亭的对帝国政策,决定私下行动。”
“此事与关东军无关,与日本帝国政府无关,纯属个人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