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曦不想与对方虚以逶迤,直接出言打断了王管事的客套话,直入正题,“感谢的话就不必多说了。此时时辰也不早了,王管事不若将孩子们都唤出来。”
“我刚买的胡麻饼还热乎着,你让他们在院子里排好,我将吃食给孩子们分发下去,大家先垫垫肚子,省得一会儿凉透了发硬,再影响了口感。”
王管事稍稍迟疑了一瞬,想着先将吃食收着,再统一分发。
但对方既然已经开口,她便也不再这种小事上得罪了对方,忙不迭的应了一声,“是是是,小娘子想得周到。我这就去安排。”
王管事当即转身,快步走到那几间屋子前,扯着嗓子唤道:“孩子们都出来!”
“有贵人来给你们送吃食了,赶紧出来排好队!”
随着她的呼唤,孩子们窸窸窣窣地从屋里怯懦的走了出来。
那些已经会走的孩子全都跑到了院子里,在王管事的推搡和指挥下,排排站定。
宋曦站在台阶上,一眼扫过去,约莫有四五十个孩子。
最前排站着的,大都是些小的,约莫两三岁。
这些孩子个子小小的,穿着不合体的宽大破衣,长长的袖子耷拉着。
他们见到外人时,眼神中充满了忐忑与怯懦,有些还习惯性地把脏兮兮的手指塞进嘴里吸吮。
即便畏惧眼前的陌生人,他们也是规规矩矩地站在前排,不敢像外头那些寻常人家的孩童那般撒娇哭闹。
后面两排站着的,则是年纪稍大些的孩子,大都是七八岁的样子,神情瘦削,个子也长得小小的。
而像春花一般即将成年、能干重活的孩子,站在最后一排,宋曦一眼扫过去,也不过只有六人之数。
此时,宋长庆正转身去骡车上搬吃食。刚出炉不久的胡麻饼被掀开油纸,浓郁的芝麻香气混合着面饼的焦香,顺着冷风飘进了院子里。
趁着她爹折返回骡车,搬东西的空档,宋曦目光快速将这些孩子逡巡一圈后,下意识的蹙起了眉头。
按说这个时代,各家各户不都是将男娃视为顶门立户、传承香火的存在吗?
不到穷得揭不开锅、万不得已的地步,绝对不会将家里的男孩抛弃。
反倒是女孩,多被视为赔钱货,送人或者遗弃的概率远大于男孩。
可眼下在这慈幼院里,情况怎么却是完全反了过来?
这四五十个孩子里,八成以上都是男童。
女孩子零星地夹杂在中间,一双手都能数得过来!
难不成,真如自己之前隐隐猜测的那般,这管事胆大包天,将院里稍稍齐整些的女孩全都胡乱私下发卖了?
宋曦转过头,凌厉的目光直直逼视着王管事,沉声问道:“王管事,我怎么瞧你这里,大都是些男孩?那些女孩子怎么就没几个?”
王管事见宋曦突然沉下脸这般问,倒也十分镇定。
她似乎对这种问题早已司空见惯,甚至都未曾迟疑,便同宋曦道:“小娘子有所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