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前去了咱们村,问了村正各家的情况。待知晓咱们家里没个壮劳力,做不了砌房子重活,这才特意允了咱们这烧火做饭的轻省差事。”
说罢,赵婆子神色郑重的蹲下身,看着孙女的眼睛嘱咐道:“小宝,你一定要勤快些,将活计踏踏实实地做好。”
“便是阿奶往后哪一天不在了,只要宋小娘子的作坊还在一日,你便一日有饭食吃,便不用靠着村里人的接济过活。”
小宝听不得这种话,急忙抓紧了赵婆子的衣角,拼命摇头,“阿奶,你要好好的!”
赵婆子拍了拍她的手背,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你别嫌阿奶啰嗦。这年头,大多数村里人的日子都不好过。”
“尤其是到了这大雪封山的冬日,家家户户的口粮都紧巴,谁家也不富裕。”
“你要记住,别人给的施舍终究是一时的,靠不住。只有自己能赚钱养活自己,那才是真的底气。”
七岁的小丫头虽然懵懵懂懂,但她看着阿奶严肃的面庞,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将这番话死死记在了心里。
直到多年后她长大成人,凭借着自己的双手,硬生生撑起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时,她才真正领悟了阿奶今日这番话里的生存之道。
......
约莫辰时初,风雪非但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越下越紧。
白茫茫的雪幕将天地连成了一片。
风雪之中,罪村的妇人们或顶着破旧的油纸伞,或穿着粗糙的蓑衣,浩浩荡荡得,跟在宋二牛,与宋柱子身后,朝着赵家村所在方向行来。
因着这雪是昨夜刚下的,地面的积雪虽然厚,但还未冻结成冰,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路倒还不算太难行。
只是那裹挟着雪沫子的冷风,直往人的脖颈里灌。
走在队伍中间,便有妇人冻得直搓手,压低声音不解地嘀咕道:“哎,你们说,宋小娘子为何今日非要叫咱们来这处新工坊做活儿?”
走在她身旁的另一名妇人接口道,“就是说啊,虽说今日下大雪,没法在院子里干活。”
“但咱们随便腾一间厢房出来,挤一挤,做些小件的帽子、护膝,不也是成的吗?”
那妇人抬头看了一眼昏暗的天色,担忧地说:“这雪看着下得越来越大,等咱们干完活,傍晚回去的时候,只怕路就要难走了!”
几人的抱怨声虽然不大,但还是被挤在一处的其他人听见了!
一位老成持重的妇人听到这话,立刻停下脚步,适时提醒道:“都给我少说几句吧!”
“我可是听说了,今日还有其他村庄的妇人,要一道来与咱们学习制毡。”
“咱们都警醒些,要知道,这活计,可不是非你们不可!”
那妇人板着脸,语气十分严厉,“不要觉得宋小娘子平日里待人随和,你们就开始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形势了。”
“咱们可是罪村出来的,人家能给口饭吃,那就是天大的恩情!”
这话一出,方才还在抱怨的几名妇人顿时浑身一震,立刻闭上了嘴巴。
是呀,要不是宋小娘子雇佣了她们,给了她们稳定的工钱,今年这个严冬,她们哪里能过得这般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