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铮又是一个呵欠，眼泪都挤出来了，含糊道：“还行，就是这定远的蚊子，比京城的还毒，咬得老子半宿没睡好。”
他忽然左右瞅了瞅，随口问，“对了，我那两个同僚呢？怎么没见着人？”
吴德金眼珠子一转，笑着打探：“下人们说，卓大人和铁大人一早就出去了，也不知忙什么！沈御史可知道二位大人去了何处？”
沈铮摆摆手，一脸无所谓：“他俩啊，闲不住，出去找乐子去了。”
“定远这地方，听说南巷子里的姑娘水灵，这俩货憋了一路，可不得去松快松快。”
他说着话锋猛地一转，眯起眼，似笑非笑地盯着吴德金，“吴主簿，别扯这些有的没的。银子，准备好了没？”
吴德金嘴角一抽，心里“咯噔”一下，可脸上那笑硬是没掉下来。
他磨磨蹭蹭从怀里掏出一沓宝钞，双手捧着递到沈铮面前，语气里满是讨好：“沈御史，您看……咱们这小地方，也实在不容易。”
“大人他东拼西凑，就凑出这五千两。您大人有大量，先收下，回头缺的咱再想办法，成不成？”
沈铮没接。
他斜眼瞥了那沓宝钞一眼，又瞥了吴德金一眼。
然后，他伸手，把宝钞接了过来。
吴德金刚要松口气。
下一秒，沈铮手腕一抖，这沓簇新的宝钞“啪”地一声，结结实实砸在吴德金脸上。
“你他妈打发叫花子呢？！”沈铮“噌”地站起来，声音冷得吓人，“五千两？老子昨天说得明明白白——九千两，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你们当这是菜市场买白菜呢，还带砍价的？”
“吴德金，我告诉你，老子这趟来定远，是提着脑袋来的！要是不把兄弟几个喂饱了，老子现在就打道回京，一纸弹劾递到御前，把你跟朱桓干的那些烂事儿抖得满朝皆知！”
“到那时候，你们也别惦记什么银子了！这定远县被你们祸害成这副鬼样子——田荒了，树皮没了，路边全是死人……就凭这些，你们就等着砍头吧！”
“九千两，买你们两颗脑袋，这买卖，你们自己掂量！”
吴德金被砸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宝钞撒了一地，他却不敢去捡，只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咔吧”响。
他张了张嘴，满腹怒火在喉咙口滚了又滚，到底一个字都没敢喷出来。
他娘的，这姓沈的，真是属狗的，说翻脸就翻脸！
可这口气，他咽也得咽，不咽也得咽。
眼下卓敬铁铉不在，就沈铮一个人，他都不敢动手，更别说真撕破脸了。
真要闹到京城，就朱桓那些破事儿，别说九千两，九万两都兜不住。
“沈御史息怒，息怒……”
吴德金陪着笑，腰弯得比之前更低，声音都打着颤。
“是咱不会办事，咱这就去回禀知县大人，给您把数目补齐。您消消气，消消气……”
说着，他倒退着往外走，走了几步又转回身，蹲下去把地上的宝钞一张张捡起来，捧在怀里，灰溜溜地出了院门。
沈铮看着他这副孙子样，冷哼了一声，重新坐回石凳上，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晃着。
他抬眼望了望天，心里默算着时辰。
卓敬、铁铉，你俩可得把活儿干利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