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外。
应天府尹温有仁被两个禁军甲士架着,几乎是拖进来的。
这位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大人,此刻吓得魂飞魄散,官帽歪了,靴子也掉了一只,一进殿就瘫软在地,磕头如捣蒜。
“陛……陛下!臣……臣……”
朱元璋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先晾了他三息,才冷冷开口:“朕问你。”
“京债横行,歇家逼债,闹得满城风雨,逼死多少士子百姓——”
“你这个应天府尹,知不知情?”
温有仁浑身一抖,脑袋埋得更低,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不敢吭声。
“抬起头来!”朱元璋一声厉喝。
温有仁哆嗦着抬起半张脸,那脸白得像是被吸干了血一样,嘴唇动了动,就是吐不出半个字。
朱元璋眯起眼:“朕再问你。”
“这些年,可曾有人到你府上递过状词?”
“可曾有人告过歇家、告过催债的青皮?”
“你,接没接?”
一连三问,像三记闷锤,砸得温有仁身子一软,差点趴下去。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喉咙里挤出一串“臣……臣……”,愣是拼不成一句完整话。
满殿死寂,众人只听见他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就在这时,一个冷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陛下。”
沈铮跪在血泊里,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半分血色,眼神却亮得瘆人。
“这些年,投到应天府的状词,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摞起来,比应天府的大堂还高!”
“他敢说自己没接到过?”
沈铮的目光如刀,直直刺向瘫在地上的应天府尹:“你敢说你没有?!”
这一声,不响,却像针尖扎进了耳朵里。
温有仁浑身剧震,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
朱元璋怒极,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整个大殿都跟着一颤。
“说!”
这一声“说”,带着真龙天威,更像是重锤砸在了群臣心头。
温有仁再也绷不住了,眼泪鼻涕一块儿往外涌,哭嚎着道:
“陛下!臣冤枉……”
“臣……臣不是不愿为民做主啊!”
“臣是不敢接啊!”
“这京城权贵如云,那些青皮地痞,背后哪个没站着达官显贵?”
“臣今日接了状子,当晚就有人提着礼盒上门说情!”
“若是臣不应,明日天不亮,弹劾臣的奏本,就堆满了通政司的案头!”
“臣……臣上有老下有小,这乌纱帽……臣也是没法子啊!”
他说得涕泗横流,字字句句都透着“臣也很苦,臣也很委屈”。
满朝文武听在耳里,有人竟下意识点了点头。
朱元璋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响动。
然后,老朱笑了。
那笑容,冷得能冻死人。
“好一个没办法!”
“好一个不敢接!”
朱元璋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一字一句:
“你没办法,就不管不问?”
“你不敢接,就眼睁睁看着百姓被人拆房夺田、逼良为娼?”
“你怕得罪权贵,就不怕朕?”
“你怕丢官,就不怕这满城的冤魂,半夜爬到你床头找你索命?!”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温有仁彻底瘫了,整个人软成一滩烂泥,嘴里只剩“陛下饶命”四个字,翻来覆去地念叨。
朱元璋看着他这脓包样,眼里的火越烧越旺,冷冷一挥手:
“拖下去。”
“先关进诏狱!”
“等朕把这些放高利贷的、还有他们背后那帮畜生,一个一个全揪出来——”
“再一块儿算总账!”
“陛下!臣冤枉!臣冤枉啊——”
温有仁的嚎叫声,被两个禁军甲士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殿外,在夜色里渐渐远去。
接着,刘三儿被押了上来。
这货早没了白日的嚣张,鼻青脸肿,浑身哆嗦,裤裆处一片湿痕,竟是吓得尿了裤子。
一进殿,“噗通”跪倒,磕头磕得额头见血。
“陛……陛……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他一个青皮地痞,竟然也有在这奉天殿见到皇帝陛下的一天。
只是,这一次是被拖进来审问的。
朱元璋居高临下,声音冷得像冰: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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