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安静而压抑。
周围空气里还残留着姜宝珠身上艳丽到甜腻的香水气息。
梁聿舟一动不动地坐在驾驶座上,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背暴起得青筋明显,英俊的面孔沉得像寒冰。
手机在中控位置响起来,一声一声。
是医院那边余教授打过来的电话。
他无动于衷地任由它响了一会儿,闭了闭眼,伸手拿起电话,接通。
“梁聿舟你怎么回事?!”
“昨晚的材料还没交上来?这次研学名额你是不是不打算去了?”
“电话邮件微信都不回,你是准备回去当你梁家大少爷了?!”
一个字都没说,电话那边余教授已经劈头盖脸地骂了过来。
梁聿舟始终沉默又面无表情地听着。
电话那边说到最后,余教授只冷冷丢下一句,
“马上来医院一趟,否则直接滚蛋。”
挂断电话。
梁聿舟坐在车里,沉默了片刻,给房产经理发过去消息说过户的事情改天再办,随即发动车子,径直开向医院。
—
姜宝珠气得直接坐地铁回了家。
一路上她都垮着张脸,地铁对面的小孩好奇地盯着她看。
她心情实在太差,朝着对方做了个鬼脸。
小孩吓得一下从椅子上滑下来,哇哇哭了起来。
对方家长很凶地朝着她投过来一眼。
“……”
姜宝珠不太敢跟人在公共场合吵架,立刻有点怂的起身去了另一节车厢。
到家时陈佳已经回来,看见她打扮漂亮但脸色极臭地进门,忍不住调侃,
“干嘛,昨晚不还挺好的吗?”
“你家梁医生又什么渣男发言了?”
“……”
姜宝珠重重的踢掉脚上的高跟鞋,
“谁知道他发什么疯!说买了房带我去过户,结果路上突然丢了我的耳环,还把我赶下车丢在地铁边!”
陈佳一愣,也多少有点意外,一边给她倒水一边安抚情绪,
“不会吧,梁医生看起来不像是这种情绪不稳定的人啊。”
姜宝珠接过来陈佳递过来的水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没有说话。
她当然知道梁聿舟不是这种人。
在很早以前就知道。
即使那么傲慢、那么冷漠、那么高高在上。
但他从来不是一个坏人。
大学的时候许臻当着那么多的人面戳穿她背的是假包,所有人都在笑她。
只有梁聿舟没有嘲笑她,反而挺认真地问她从什么地方买的,当场加了她的微信要了链接。
后来她混进他们圈子,跟在陆珩身后追着跑,她知道陆珩那些朋友私底下都看不上自己、觉得她是捞女、拜金,她努力让自己不去在意,因为只要得到幸福就好啦呀。
漫长的、被称作舔狗一样的几年里,那些人里也只有梁聿舟会像对待每一个人一样、平等地对待她。
虽然这个人总是冷冰冰、凶巴巴、脸臭臭,但过去很多时刻,姜宝珠也确实有在他身上是感受到过温柔和善意的。
否则她为什么会喜欢他呢。
姜宝珠又不是真的笨蛋。
可是,可是如果不是真的喜欢他就好了。
这样或许在被告知他并没有把她当女朋友时就不会伤心、就不会有期待、刚刚被赶下车的时候也不会那么生气了。
“宝珠?”
陈佳看她抱着矿泉水瓶发呆,忍不住伸手推了她一把,
“你发什么呆呢?”
姜宝珠回过神,才想起他们正在说梁聿舟坏话,于是重新很积极的加入话题,
“谁知道他怎么回事,好像什么材料还是论文没弄完。”
“可能是被他导师骂了吧!”
陈佳跟着点头,
“确实,他们医生压力应该还挺大。”
姜宝珠冷笑一声,十分鄙夷地说,
“这年头谁压力不大啊,我业绩压力还大呢!你看我什么时候这样过?”
“还学霸呢,作业都写不完。”,
陈佳:“……”
—
跟陈佳一起添油加醋、胡乱造谣抹黑了一番梁聿舟。
姜宝珠心情好了不少,但半路丢掉自己的耳环还把她从车上赶下来实在太过分!
姜宝珠并不打算原谅他,也绝对不会主动联系他,即使他联系自己——
梁聿舟也没有联系她。
那天之后梁聿舟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微信消息一个都没有,朋友圈,朋友圈他本来就不怎么爱发。
姜宝珠几次忍不住打开他聊天框偷偷试探,假装“正在输入”但那边也没有任何消息。
什么人啊!
气性这么大!
更烦的是,这几天贺景泽完全贴了上来。
每天都在她上下班的时候开车接送,搞得机构里的同事全都以为贺景泽是她男朋友。
总监还叫她进过一次办公室,用那种很奇怪的眼神,让她自己注意点,别惹出事影响机构的合作。
姜宝珠完全没听懂总监话里的意思,但还是讳莫如深地跟着点头。
周五上午,姜宝珠处理客户文档,忽然接到了房产经理的电话,问她什么时候方便去给之前看的第三套房子办过户。
姜宝珠听见“房子过户”几个字,心里一堵,几乎立刻就想到那天车上的事情。
“梁聿舟让你联系我的?”她小心试探。
如果梁聿舟知道错了,给她低个头,她看在房子的面子上也不是不能。
“不是,梁先生最近没联系我。”房产经理说,“所以我才找您。”
姜宝珠一下子耷拉下来,
“最近没空。”
她闷闷地说,“过段时间吧。”
对面也没好多问,只是让她什么时候方便过户随时给自己打电话就好。
姜宝珠挂断电话,对着文档发了会儿呆。
她之前原本还想,梁聿舟是不是临时忽然变抠门。
不想把房子给她,才突然发癫假装发脾气赶自己下车的。
但现在看起来,好像也不是……
所以梁聿舟到底在生什么气?
—
梁聿舟这一周几乎都在医院。
香港研修名额的材料终于办完,之前论文最后版本要赶紧交上去。
手术也排得满满。
大多时候早上七点进科室,晚上十点以后才离开,还帮蒋延值了两个夜班。
虽然累,但忙起来以后,确实没太多时间想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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