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厘握着手机,听筒里那句冷淡的话落下来,一如一根细针,深深地扎进她的心口,闷闷地疼。
她想说,我是闻厘,是和你做了五年夫妻的闻厘。
可话还没出口,对面的声音先响了。
“我想,你迟早会离开的。”
纪宗霆的嗓音低哑,透过听筒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既然如此,那就不必再留下更多的牵绊。”
闻厘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庄园楼上,书房里。
纪宗霆坐在轮椅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海面上。
暮色一寸寸沉下去,天与海的交界处还残留着最后一线橘红。浪一层层涌上来,又一层层退下去,日复一日,仿佛永不知疲倦。
他的眼神,已是一片死寂。
他已经成了废人。
如果此刻的他身体健全,什么两个世界,什么另一边的纪宗霆,他统统不会去管。
他只会把她圈在身边,去抢,去夺,把她牢牢锁进怀里,任谁也别想从他手上带走半分。
可惜,他如今已成了这副模样。
他浑身不得动弹,他已经三十八岁,年近四十。
他凭什么留她?凭这副毫无作用的苍老躯壳吗?
她该回到那个世界去。
那里有一个健全的、年轻的纪宗霆,能抱她,能护她,能陪她走完这一生。
而他,只配一个人死在这里。
他不能表现出任何的留恋,不能说出任何挽留的话语。
不然,他就太自私了。
病房里,闻厘死死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强忍着才没有让它落下来。
她知道纪宗霆说的是对的。
为了不造成更多的伤害,在她离开之前,他们最好不要见面,不要再添新的牵绊。否则,等她离去的那一天,留下的只会是更深的伤口。
道理她都懂。
可她心里还是难受。
难受得要命。
她吸了吸鼻子,稳住气息才慢慢开口问:“那……不见面,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对面沉默了一瞬。
“可以。”
闻厘握着手机,下意识还想问能不能给他发消息。
不过话刚到嘴边,她忽然想起他的身体,他现在恐怕连触碰一下手机都做不到,更遑论打字。
她把这句话咽了回去,心口酸得发疼。
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沉默在电话两端蔓延开来,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轻轻交叠。
没有人挂断。
过了好一会儿,闻厘才开口,声音轻轻的,像怕惊扰了什么。
“那……再见,纪宗霆。”
对面很快回应。
“再见,闻厘小姐。”
下一秒,电话挂断了。
闻厘低头看着屏幕上的通话时长,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砸在雪白的床单上,洇出几朵深色的小花。
她用手背抹掉泪,深深吸了一口气,躺回了床上。
她要快点养好身体,她要去见他。
纪宗霆本以为,自己把话说到了那个份上,闻厘不会再做什么无用功了。
可是第二天中午,他的手机又响了。
他唤了一声小叽,接了电话。
听筒里,软软的女声传出来,带着一点刻意的轻快。
“纪宗霆,你吃午饭了吗?”
他沉默了一瞬,嗯了一声。
“你吃了什么?”
他没有说话。
其实他没吃。
对面安静了两秒,那声音又响了,语气里透着笃定,像早已看穿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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