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了一会儿。
从确诊到现在，身边的人全是客客气气、小心翼翼的，
医生说话不敢看他的眼睛，护士进出病房脚步都是放轻的，
就连助理小周站在墙角的时候，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没有人用这种语气跟他说“你赶紧去治”。
就像在催一个普通朋友：“你感冒了赶紧吃药别硬扛啊。”
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东西，不是任何他能叫得上名字的情绪。
但他知道，他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他打字：“好。你们也注意安全。有什么事就在群里说，虽然现在帮不上忙，出出主意还是可以的。”
张青舟：“收到。李哥保重。”
罗恩：“保重。有事群里喊。”
李渡：“保重。”
张青舟的头像先暗了。
灰下去的那一刻，聊天框里他的名字后面多了个“(离线)”的小字。
过了两秒，罗恩的头像也暗了。
同样挂着“(离线)”。
李渡又盯着那个空荡荡的聊天界面看了两秒。
三个名字亮着的时候，他只觉得热闹。
现在暗了两个，聊天框里只剩下他自己发的那句“保重”，他才感觉到那种安静又回来了。
他闭了一下眼。心神从群里退了出来。
病房里还是那个天花板。吊瓶里的液体还剩三分之一，顺着输液管一滴一滴往下走。
监护仪的屏幕上是绿色的波浪线和跳动的数字。窗外阳光亮得有些刺眼。
李渡转头看了一眼门口。
门关着，走廊里偶尔有一两声脚步声经过，除此之外一片寂静
他脑子里把刚才群里的内容捋了一遍。
张青舟——一人之下，大学在读，目标是跟张楚岚混、上龙虎山。
罗恩——海贼王，小王国里混日子，目标是加入海军、爬晋升渠道。
群功能——空白，没有群主，三个人都是普通成员，功能疑似随人数增长解锁。
他自己的任务——先出院，找马符咒。
思路很清楚。
他从头到尾捋了三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青筋凸着，皮肤薄得能看见下面紫色的血管，针眼旁边一片淤痕。
靠他自己确实不行。走都走不出去。
但他身边有人可以帮他跑腿、查资料、联络外面的人。
李渡转回头，面朝天花板，张大嘴，重重地喘了两口粗气，把胸口的闷劲儿喷出去。
然后他对着身边的一个仪器开口喊到：
“小周——”
声音带着痰音，沙沙的，但音量不小。他喊完之后闭了闭眼。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皮鞋底磕在地砖上，
“嗒嗒嗒嗒”地响，越来越快，往这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