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的作品,在辽朝上流之中更是硬通货。
元祐年间苏辙出使辽国,亲眼见到幽州书坊私刻《大苏小集》,驿馆墙壁题满东坡诗句,
辽国君臣文士每每见到宋使,必先问一句 “大苏学士安好否”,不少辽使当面便能背诵东坡诗文。
苏辙不禁感慨,写诗寄给苏轼:谁将家集过幽都,逢见胡人问大苏。
萧良方才还信誓旦旦,认定李造福所言不假,可听见 “苏轼门生” 四个字,心底顿时生出疑窦。
虞仲文更是如此,东坡先生的文章风骨,本就是他心中所慕。
萧良微微蹙眉,缓缓开口:“高俅若是苏学士门下,想来断然不会是这般鹰视狼顾、穷兵黩武之徒。”
一句话落下,李造福当场怔住。
这些日子他四处打探高俅的底细,越打听越是心惊。
官家潜邸旧人,一身兼任数处要职,不曾走科举之路,全凭赵佶一手拔擢,年纪轻轻便登三公之列,能文知兵,善理政。
这般人物,若是做盟友自是难得,若是做对手,便极为难缠。
“二位天使不可轻信刻板印象!
苏门桃李满天下,弟子品性良莠不齐,岂能一概而论?”
他慌忙搜集说辞,强行扭转认知:“苏学士本人固然仁厚豁达,可门下未必皆是君子!
这高俅早年依附苏门,学得几分文墨皮毛,却未曾习得先生风骨。
他本性势利诡谲,钻营媚上,靠着潜邸旧恩扶摇直上,全然是一副投机权臣做派!
此人看似文雅,实则最喜兵戈征伐。大殿之上亦口出狂言,这高端礼大使曾见过其跋扈。”
萧良沉吟良久,终究缓缓颔首。
在他看来,个人品行是小节,北疆国运才是大事。
无论高俅品性究竟如何,无论西夏是否先行启衅都不重要,大辽绝不能坐视西夏彻底亡国。
西夏是辽朝南疆最后的藩屏、天然缓冲地带,一旦大夏覆灭,
大宋尽得河西千里沃土与绝佳养马之地,西军再无后顾之忧,届时蓬勃壮大的宋军,必将直面辽境,对燕云之地形成莫大威胁。
出于朝堂制衡的国策考量,他已然打定主意,明日觐见大宋天子,必要力劝宋廷罢兵撤军,促成宋夏息战。
虞仲文心里则是一脸不以为然,在他眼里苏学士的子弟,在差能差到哪里。
反正肯定不会是李造福口中那般阴诡嗜杀、穷兵黩武的投机小人,多半是西夏使臣危言耸听、刻意抹黑。
这就是偶像的力量啊......
二人心思各异,暂且按下争议,遣退了心绪惶急的李造福。
随后便传令高端礼入内,细细问询宋廷朝堂局势,打探一众重臣的立场态度,其中尤为着重打听高俅的为人行事、朝堂风评。
待听闻高俅早前在大庆殿当众折辱李造福的旧事后,虞仲文轻轻摇头:
“这李造福心思太过浅显阴私。”虞仲文淡然评判,
“他是想借我大辽的兵戈威势,替西夏止住战败颓势。
大夏便是典型的又弱又好战,国力孱弱,却屡屡滋扰边境、挑起纷争,如今兵败失地,便想裹挟我大辽入局,为他们火中取栗,心思着实不纯。”
萧良却依旧坚持己见,神色凝重道:“你所言皆是情理,可邦交博弈、边疆制衡,从来不论私德,只看利弊。”
“只要西夏尚存,便能牵制大宋西军主力,让宋廷不得全力北向。
可若是真如李造福所言,宋军彻底吞并西夏,坐拥河西绝佳养马沃土,练兵蓄势、壮大铁骑,届时我大辽南疆再无屏障,宋室兵锋直指燕云,于我朝绝非好事。”
他目光坚定,敲定明日对策:“明日入朝,我不求偏袒西夏,只求居中调停,
力促宋夏罢兵,令两国化干戈为玉帛,维持三边旧局,保全我大辽南疆安稳。”
虞仲文闻言并未再争执,只要不是像刚开始来时那般动不动直言大军陈兵边境,武力震慑,甚至和萧得里底那般好战分子一样,动不动要撕毁盟约与宋军开战好太多。
现在的大辽,全是禁不起一场举国大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