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闻言长舒一口气,有气无力地点头应下:“也好,你们去吧。”
老十四满心不愿,却被四哥不容置喙地拽进了厢房,被强压着学习。
熟悉的感觉又找回来了,曾经进上书房前,他日日被四哥压着做课业的记忆也回来了,呜呜呜,不要啊,六哥,六哥,你这会儿怎么不在!
行宫前头的御前寝殿,气氛远比偏院更为凝重压抑。
康熙的病情一日重过一日,冷热反复让他身形日渐孱弱。
随行侍奉的太医们围立榻前,个个面色凝重,束手无策,只能开些汤药勉强维系圣体。
万般无奈之下,连随行而来的西洋传教士张诚都被叫了过来,希冀他能有别样法子。
可惜随驾前来的是更精通数学天文的张诚,那位精通西洋医术、曾为七阿哥诊治的卢依道并未随行。
听完太医们的描述,张诚终于明白过来康熙的症状,这不就是疫症?
他躬身立于榻前,朗声奏道:“圣上,微臣观您病症,乃是外感疫症所致。西洋有一味良药名金鸡纳霜,专治此等时疫高热、反复寒热之症,有奇效。”
殿内众人闻言,皆是神色微动。
索额图立于首列,素来对西洋方术嗤之以鼻,并未将他的话语放在心上,只随口淡漠问道:“既然此药奇效,你手中可有存货?”
“这……”张诚面露难色,顿了顿道,“此药炼制艰难、极为珍贵,微臣此番未曾携带。此物现存于京中另一位法国传教士手中。”
“哼,说了半天,你手里根本没药。”索额图当即嗤笑一声。
一旁的明珠却思虑周全,稍作沉吟便上前拱手启奏,语气恳切稳妥:“皇上,西洋医术虽与大清不同,却常有独到之处,昔日也曾治愈疑难杂症。”
“张先生说的,金鸡……金鸡纳霜既对症,不妨即刻派人快马回京取药,万一奏效,治愈龙体,便是大清之幸。”
康熙虚弱地睁开眼,浑浊的眸中闪过一丝思索,老七的腿就是西洋人用了什么矫正之法,得到了改善,西洋医术确有独到可取之处。
他微微抬手,气息微弱却语气坚定:“李德全,即刻安排人手,速速回京取药。”
李德全连忙躬身领旨,转身便要下去安排。
索额图话到嘴边硬生生被堵住,他暗暗瞪了明珠一眼,又看向上头那个睁着蓝眼珠的张诚——怎么老有人耽误他侍奉皇上!
官道上,奉圣命回京取药的侍卫策马狂奔,与一队迎面驶来的马车队伍擦身而过,两队人马各自奔赴不同方向。
颠簸的马车里,躺在厚厚被褥上的小六只觉得自己像一根酸黄瓜,脸又绿,身上又酸臭,他自己都嫌弃自己——
车轮碾过凹凸不平的路面,车身摇晃,阵阵眩晕感席卷而来,沉重的眼皮再也撑不住,小六再次陷入昏睡之中。
贴身侍从李茂守在一旁,见主子又没了动静,呼吸也变浅,吓得连连低唤:“主子!六阿哥!您醒醒!”
连唤数声,小六依旧毫无回应,李茂不敢有半分耽搁,急忙掀开车帘,高声呼喊车队领队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