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婶捧着饭碗,从厨房里探出脑袋。
“哎哟,小熊回来啦!”
“嗯!”
承婶的目光落到他身后的梁如梦身上,眼睛一下亮了。
“这位是?”
严淙摘下头盔。
“我女朋友。”
“梦宝,这是我经常说的承婶。”
梁如梦赶忙收拾好情绪,露出笑脸。
“婶婶好!”
“哎,好!好!”
承婶笑得眼角都弯了。
“你俩还没吃饭吧?”
“要不我再给你们做点?”
“吃过了的,就不麻烦您了。”
严淙下了车,往厨房里走去。
厨房门口。
小老太正系着围裙,坐在一个粉红色的塑料沙滩椅上。
她眼神浑浊,领口围裙处沾着不少米粒。
严淙脚步顿了一下。
很快,他走过去,扭头看向承婶。
“婶子,我来喂吧。”
“这些时间麻烦你了。”
承婶也没扭捏,把饭碗递了过去。
“哎,这有什么好麻烦的。”
“那行,既然你回来了,那我就先回去……”
“婶子,等一下。”
严淙把饭碗放在桌上,从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
“婶子。”
“这里一共五千。”
“您帮我照顾了奶奶五个月,当初说好的一个月一千,怎么也不能少。”
“哎!小熊,这我不能收!”
承婶当即往回推。
“你现在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婶子还收你的钱,那还是你婶子嘛?”
“婶!”
严淙声音高了一点。
“承叔和我说了,你身体也不好,过几天就要动手术了吧?”
“你现在还在帮着我照顾奶奶,我要是什么都不表示一下,那我还算个人嘛?”
“您要是还认我这个侄子,就收了吧!”
承婶看着手里的红包,嘴唇动了动,眼中泛起泪花。
“你这孩子。”
最后,她还是收下了。
严淙目送承婶离开。
等人走远后,他才对门口的梁如梦轻声说。
“宝宝,待会帮我拿一下椅子出来。”
“噢噢!”
梁如梦有些懵地点头。
严淙已经把手放到小老太腋下,慢慢扶她起身。
她嘴里还在念着听不清的话,脚步软得厉害。
严淙弯着腰,几乎把她半抱着往门口挪。
梁如梦进厨房提了椅子,跟在后面。
“就放那儿吧。”
严淙用眼神示意门口的位置。
那里刚好能晒到早上不太热的太阳。
小老太以前没事干,就喜欢坐在这里,看鸡啄米,看大黑趴在门槛边睡觉。
“好。”
梁如梦乖乖把椅子放下。
严淙慢慢把奶奶扶上去,又回厨房端出那碗稠粥。
他拿了一个小凳子,坐在小老太面前。
勺子舀起一口粥,吹了吹,送到她嘴边。
“奶奶,张嘴喝粥了。”
“哦,喝粥啊。”
小老太还能听见,也还能回话。
可她的嘴没有张开。
她伸手就想去扒拉勺子。
严淙把勺子收回来,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是喝粥。”
“我喂你。”
小老太缩回手,脸一下凶起来。
“呀!”
“来人啊!”
“青天大老爷啊!”
“哟!”
“你真凶噢!”
“以为没人知道了是吧?!”
严淙看着她胡言乱语的样子,眼眶又红了。
他低下头,声音哑得不行。
“奶奶。”
“我是小熊。”
“乖,咱们吃饭,好不好?”
小熊两个字落下。
刚刚还在叫的小老太,忽然安静下来,紧闭的嘴也慢慢张开。
严淙一口一口喂着。
每喂一口,他都要等她慢慢咽下去,和以前她喂他的时候一样。
梁如梦站在旁边,怀里还抱着那袋面包和奶片。
不知道为什么,鼻子也跟着酸了。
她看着严淙弯着腰,低着头,耐心等奶奶咀嚼。
也看着他的手指,一直在抖。
“不……”
“不哭。”
忽然,小老太撑着椅子,抬手摸向严淙的脸。
她动作很慢。
手背蹭过他的眼角。
严淙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哭出了眼泪。
“糖。”
“甜!”
小老太摊开手。
掌心里,躺着一颗被捏扁的彩纸糖。
严淙盯着那颗糖,手指开始发抖。
他接过来,眼泪终于压不住,顺着下巴往下砸。
小老太给完糖,又坐了回去。
很快,她眼里的那点清明散掉,嘴里又开始碎碎念。
“哎哟,没天理了。”
“欺负我一个孤寡老人咯!”
“我活该被你们欺负咯!”
严淙低头拆开糖纸。
彩纸被揉得皱巴巴的,糖也有点化了,黏在彩纸上。
他一点点剥下来,放进嘴里,甜味慢慢散开。
很甜。
但眼泪混着流进嘴里,又苦得他喉咙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