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
场馆的音响里没有响起任何夸张的背景音乐。
只有一阵略显沉重、却十分坚定的脚步声,从舞台侧面的通道里传了出来。
在全场三万多人的注视下。
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沧桑的中年男人,缓缓走进了那束聚光灯的中央。
他没有穿西装,甚至连件像样的衬衫都没穿。
他身上套着的,是一件洗得有些发白、左胸口还印着一个小小“辰希”LOgO的蓝色工厂防静电工作服。
这身衣服,平时只有在闷热的流水线车间里才能看到。
现在,却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国家会议中心那光鲜亮丽的舞台上。
台下瞬间陷入了一阵比刚才更诡异的沉默。
坐在VIP第二排的一个国内老牌手机厂的研发副总,眯着眼睛仔细辨认了一下台上那个显得有些局促的老头,突然愣住了。
“哎?那不是老陈吗?”
他碰了碰旁边同行的胳膊,压低声音满脸错愕,“之前在深城搞那个什么赛格蓝博代工厂的陈建国啊!他那破厂子不是去年就快破产了吗?天天被供应商堵门,这老小子怎么跑去辰希当总工了?”
“还真是他!”
旁边的同行也认出来了,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嗤,“我当林辰去哪挖了个什么世界级的外星人回来呢。搞了半天,找了个做低端代工的破产厂长来挑大梁?这特么不是闹着玩吗?”
这些窃窃私语声虽然不大,但在安静的前排区域却显得分外刺耳。
陈建国站在灯光下,被几万双眼睛盯着。
他那双平时捏着电烙铁稳如泰山的手,此刻竟然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他确实紧张了。
他干了半辈子硬件,从华为的一个底层技术员,到自己出来单干落得个倾家荡产的下场。
他尝尽了冷眼,吃透了嘲笑。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只能在那些满是油污和焊锡味的车间里,默默无闻地给那些国际大牌做廉价的代工零件,直到干不动为止。
他做梦都没敢想过,有一天,自己能以“总工程师”的身份,站在这代表着大夏国最高规格的会议中心舞台上。
更没想过,那个身家百亿的年轻老板,会把在这个万众瞩目时刻露脸的机会,毫无保留地让给他一个糟老头子。
陈建国在阴影中寻找到了林辰的方向。
林辰站在黑暗里,冲他微微点了点头,那个眼神很平静,却透着一股子让他安心的力量。
陈建国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
他慢慢地抬起手。 直到这时,大家才发现,他那双粗糙的大手里,紧紧地攥着一个四四方方、黑乎乎的东西。
那就是网上吵翻了天的“辰希1号”?
陈建国走到舞台中央的一张特制的高脚玻璃桌前。
这张桌子上,连接着一套市面上最先进的无延迟高清实物投屏设备。
“大家好。我是陈建国。”
陈建国拿起麦克风,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
他没有去看台下那些西装革履的大佬,也没有去管那些闪烁的闪光灯。
他只是把手里那台沉甸甸的机器,极其小心、仿佛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般,平放在了玻璃桌的投屏感应区上。
“滴。”
一声轻响。
舞台背后那块由几百块LED屏幕无缝拼接而成的超大主屏,瞬间亮了起来。
屏幕上,清晰无比地投射出了桌面上的那台机器的俯视特写画面。
在那一瞬间。
台下原本还在低声嘲笑的几个传统手机厂高管,声音戛然而止。
科林·顾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目光死死地锁定了大屏幕。
没有键盘。 真的没有键盘!
不仅没有推拉盖隐藏的键盘,甚至连屏幕下方用来操作返回和主页的那些物理按键,也一个都没有!
整台机器的正面,就是一块纯粹的、黑得发亮的玻璃!边框窄得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工业常识。
它安静地躺在那里,就像是一块从外太空掉落下来的神秘黑色方碑,透着一种冷酷到骨子里的极简美学。
陈建国握着麦克风,看着台下那些曾经看不起大夏国制造的同行们,深吸了一口气。
这位前半辈子都在给各种国外大牌做廉价贴牌代工、甚至一度被逼到破产边缘的老厂长,此刻站在了全国媒体的聚光灯下。
他没有华丽的辞藻,也没有那种西方科技大佬喜欢在台上走来走去、用夸张手势调动气氛的演讲技巧。
他只是个老派的工程师。
“林总让我上台给大家介绍这台手机。”
陈建国拍了拍话筒,粗糙的声音在宽阔的场馆里回荡。
“我嘴笨,不会说什么改变世界的大道理。外面网上都在骂我们,说我们造了一台连按键都没有的残废机,说用户进了软件就出不来,只能拔电池。”
陈建国咧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历经磨难后的从容。
“今天,我就不放PPT了。我直接给各位演示一下,这台‘残废机’,到底是怎么用的。”
他转过身,将注意力放回面前高脚玻璃桌上的那台黑色手机。
镜头拉近,大屏幕上给出了一个超高清的俯视特写。
陈建国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焊锡烫伤疤痕的右手。
食指,轻轻按在了机身右侧那颗细长的金属电源键上。
“嗡——咔哒。”
麦克风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机身内部传出的一声短促而有力的物理震动音效。
屏幕,亮了。
深邃的蓝色星空壁纸,在没有任何边框视觉干扰的纯黑玻璃面板上,如同一汪清澈的泉水般荡漾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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