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南大道。
企鹅总办会议室里，大夏国互联网界最有权势的一群男人正围坐在长条形的会议桌旁。
这是企鹅最高规格的战略决策会议。
科林顾站在巨大的投影幕布前，手里拿着激光翻页笔，脸色凝重得像是结了一层冰。
屏幕上，展示着过去几天辰希助手因为一款小鸟游戏而疯狂飙升的流量曲线。
但他今天汇报的重点，是那个悄无声息隐藏在小鸟肚子里，被强制捆绑安装到用户手机上的绿色图标。
飞鸽。
“各位，这才是林辰真正的杀招。”
科林顾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敲击了两下，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忌惮。
“他极其阴险地利用砸金蛋的诱饵，诱导用户向手机通讯录里的好友发送邀请链接。”
“仅仅一天时间。”
“飞鸽的注册用户数已经突破了五百万，并且还在以一种极其恐怖的裂变速度疯狂增长。”
“这已经直接刺入了我们企鹅最核心的社交腹地。”
科林顾的话，让整个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在企鹅的帝国版图里，你可以做搜索，可以做电商，甚至可以做门户网站。
但绝对不能碰即时通讯。
那是企鹅的命根子，是谁碰谁死的绝对禁区。
坐在首位上的那个戴着金丝眼镜、温文尔雅的马总，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一位负责社交产品线的高级副总裁。
“你们产品部研究过这个飞鸽了吗？”
这位被称作老刘的副总裁，是大夏国互联网界公认的顶级产品经理，身上自然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绝对自信。
老刘不慌不忙地站起身，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他拿出一台测试用的杂牌智能机，连接到了大屏幕的音频系统上。
“马总，各位同仁。”
“科林总刚才的担忧，有些过于草木皆兵了。”
“我们产品团队在第一时间就对这个飞鸽进行了深度的解剖和测试。”
老刘点开了手机上那个简陋的绿色图标。
界面上没有花里胡哨的QQ秀，没有会员红钻，甚至连个像样的表情包商城都没有。
只有一个干巴巴的好友列表，一个输入框，以及对话框底部一个巨大的“按住说话”按钮。
老刘伸出手指，按住那个按钮。
“喂，测试一二三。”
松开手指，消息发送。
大概过了两秒钟，旁边的另一台测试机收到了消息，发出一声极其突兀的滴滴声。
然后，扬声器里传出了老刘刚才那句带着明显电流底噪和环境杂音的语音留言。
老刘摊开双手，看着会议室里的众人。
“各位，看到了吗。”
“它的核心功能就是发送语音。”
“这不就是个加了网络功能的对讲机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钟。
随后。
几位高管忍不住发出了极其轻蔑的笑声。
这笑声不是强行降智的嘲笑，而是一个站在时代巅峰的行业霸主，看到一个外行搞出拙劣玩具时的那种精英式鄙夷。
“我还以为是什么颠覆性的黑科技呢，就这玩意儿？”
“这林辰懂什么是社交吗？估计就是想做一个方便玩游戏是交流的软件。”
老刘压了压手，制止了大家的笑声，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专业且严谨。
“各位，我们不能轻敌，但也没必要自己吓自己。”
“我们用数据和逻辑来说话。”
“为什么我说飞鸽这种语音社交是个伪需求，是个注定要失败的笑话。”
老刘竖起了一根手指，声音铿锵有力。
“第一，现在全国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用户，用的还是极其落后的二代龟速网络。”
“运营商的流量费有多贵，大家都清楚。”
“很多老百姓连打开个带图片的网页都要小心翼翼，生怕流量超标被扣掉几十块钱的话费。”
“而发一条语音，哪怕他们做了极其极致的压缩，那耗费的流量也绝对远超一条纯文字消息。”
“在发一条短信只要一毛钱的今天。”
“谁会放着咱们功能极其强大、极其省流量的手机QQ不用，去费那个昂贵的流量发一段语音？”
“这不是在社交，这是在烧钱。”
几个高管听得连连点头。
这是最底层的硬逻辑，在那个流量贵如油的年代，省流量才是做手机软件的第一铁律。
老刘紧接着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使用场景的极度受限。”
“即时通讯的核心在于随时随地的沟通。”
“但在开会的时候，在上课的时候，在拥挤嘈杂的地铁里。”
“用户怎么听语音？”
“难道要公放出来让所有人都听到自己的隐私吗？”
“文字可以斟酌，可以掩饰情绪。”
“而语音，不仅暴露隐私，还需要极其安静的环境去接收。”
“所以它和yy有点类似，只能用在一些类似玩游戏的小众场景，对大部分来说都是鸡肋，并不是刚需！”
老刘的这番分析，可以说是有理有据，直击要害。
这完全是建立在2009年整个社会现状和用户习惯基础上的完美推理。
这不仅是大公司的傲慢，这更是基于无数市场调研得出来的绝对偏见。
这种偏见，就像是一座看不见的无形大山，死死地遮蔽了企鹅高层看向未来的视线。
在他们眼里，QQ已经把文字社交做到了人类历史的巅峰。
任何试图偏离这条主干道的行为，都是邪路。
科林顾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面对老刘这套极其严密的逻辑闭环，他也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马总坐在首位上，手指轻轻地敲击着实木桌面。
他那双能够洞察人心的眼睛，盯着屏幕上飞鸽的数据看了一会儿。
最终。
这种大公司极其成熟且稳健的决策机制，让他做出了符合当前利益最大化的判断。
“老刘分析得很透彻。”
“语音社交，在目前的硬件和网络环境下，确实条件还不成熟。”
“飞鸽借着游戏的噱头，短期内可能会迎来一波尝鲜的用户爆发。”
“但只要这股新鲜劲儿一过，用户发现既费流量又不好用的时候，他们最终还是会回到QQ的关系链里来。”
马总一锤定音，为这场关于飞鸽的讨论画上了句号。
“我们不能因为对手搞出了一个小小的玩具，就乱了自己的战略阵脚。”
“企鹅现在的核心战略，依然是抢夺移动互联网的流量入口。”
“科林。”
马总看向了科林顾，语气变得极其严厉。
“你们战略部和91助手那边的进展太慢了。”
“既然咱们在游戏上被辰希科技卡了脖子，那就在渠道上彻底把他们压死。”
“继续加大资金投入，把QQ的资源向91助手倾斜。”
“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看到91助手的市场占有率超过辰希。”
“至于飞鸽。”
“也不用在QQ里搞什么拦截封杀。”
“免得外界说我们企鹅仗势欺人，连个语音对讲机都容不下。”